“籤，畫押，按手印。”管事說，聲音幹，沒有起伏。
灰袍人看都沒看，蘸了印泥，按了手印。紅的，落在紙上，指紋清晰。
第二排有人急了，一個穿藍衣的年輕公子拍了拍扶手。
“銅爐，我要銅爐，出價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蘇萬山抬起手，掌心朝下壓了壓。“一個一個來，蘇家備了充足的契約，人人有份。”
他笑得更深了，眼角皺紋疊在一起，右手從袖中伸出來，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燈光晃了一下，有人碰到了燈籠穗子，燈籠轉了半圈，紅光在蘇萬山臉上掃過去又掃回來。屋簷上的瓦當響了一聲，風從外面灌進來，把門口那盞燈籠吹得歪了。
蘇婉清站在正堂左側的陰影裡。
柱子擋住了她大半身子，燈籠的光照不到那裡。她穿了一身灰，頭髮挽起來，沒有首飾，左手垂在身側，右手握著一支蘸了墨的筆。
面前立著一個窄案，案上攤了一本賬冊，已經翻到了第三頁。
她寫了一行，筆鋒細，字跡小，密密麻麻。
灰袍人。玉瓶。靈石十二枚。中品。
第二行。王掌櫃。短劍。靈石八枚。下品。另付定金三枚。
第三行。藍衣公子。銅爐。靈石十五枚。中品。
她的手指在賬冊邊緣點了一下，墨跡幹得快。
前頭又有人站起來，第四個，第五個。管事的契約一份接一份遞出去，印泥用了半盒，桌面上的紅指印越來越多。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沒停過。
蘇萬山的聲音沒有停過，他拿起漆盒。
“此盒名‘藏拙’，看似普通，內藏乾坤。靈藥放入其中，藥效衰減速度減緩五成。”
漆盒被一個穿暗紅袍的老者買走了，靈石二十枚，上品。老者接過漆盒的時候手在抖，指節咔咔響。
蘇婉清的筆沒停，寫下了第六行，第七行，第八行。
有人開始爭。兩個第三排的漢子同時看上了第五件展品——一隻青瓷碗，聲音大了起來。
“我先到的。”
“你先到的？老子先開的口。”
蘇萬山咳了一聲，不高，但管用。
“兩位莫急，蘇家還備了其他好物，稍後——”
穿暗紅袍的老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，手裡攥著契約，指節發白，他朝蘇婉清這邊看了一眼，目光在陰影裡停了一息，收回去。
蘇婉清沒抬頭，筆尖在紙面上劃了一個句號。
燈籠繩子吱嘎響了一聲，風又從門口灌進來，把紅綢掀起一個角，又落下。遠處有蟲鳴，斷斷續續，被堂內的嘈雜蓋住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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