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的筆尖落在第四頁第九行的末尾,頓了一下,繼續往下走。
第十行。數字從左到右排開,三十七筆交易,每一筆的進價、溢價、抽成都卡得嚴絲合縫。她把筆擱在硯臺邊上,右手食指在“合計”那一欄上點了兩下。
賬面上的數字對得上。經得起查。至少經得起在場這些人查。
堂內,籤契聲又響了。第四排靠近門口的位置,一個瘦高個兒正跟蘇家管事討價還價,聲音不大,咬字清楚。
“這批藥材的成色,跟冊子上寫的差了不止一檔。”
管事陪笑,腰彎了半寸。“周老闆好眼力,這只是頭一批,後面還有更好的——”
“後面的我還沒看見。”瘦高個兒把契約推回去,“先把這筆的價壓一壓。”
管事的嘴角抽了一下,沒接話,轉頭去找蘇萬山。
蘇婉清沒抬頭。左手壓在賬冊下方,指尖用力,指甲邊緣泛白。印泥味從左邊飄過來,混著脂粉氣和酒味,膩得嗓子發緊。
因果視野開了。
堂內的景象在瞳孔裡扭曲了一瞬。燈籠的光還在,紅綢還在飄,人還在說話、簽字、喝酒——但頭頂上,那些東西全冒出來了。
紅線。
密密麻麻的紅線從每一個人的頭頂延伸出去,交織、纏繞、打結。有的粗,有的細,有的繃得筆直,有的鬆鬆誇誇地垂著。在半空中,它們結成了一張巨大的網,覆蓋了整個宴會廳。網的邊緣還在往外擴,每籤一份契約,就多一根線從某個人的頭頂鑽出來,往網的中心匯聚。
最粗的那幾根,連著蘇萬山。
他坐在主位上,正跟穿暗紅袍的老者說話。嘴一張一合,笑容堆在嘴角。紅線從他的天靈蓋上鑽出來,一根接一根,往四面八方的賓客頭頂扎進去。他每說一句漂亮話,就有一根新的紅線冒出來,細的,發著暗光,顫巍巍地搭在網上。
每一根紅線都在微微發光。
發光的因果線意味著承載到了極限。再往下壓,就要斷了。一旦斷裂,所有連在上面的因果會在瞬間反噬——蘇家的資金鍊、假賬、空殼交易,全都會在一夜之間暴露。
蘇婉清的喉結動了一下。舌根發苦。
她低下頭,重新拿起筆。第十一行。數字寫得很穩,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比之前重了一絲。手腕內側的筋微微繃緊,脈搏一下一下頂在筆桿上。
“第九件展品——”
管事的聲音從前堂傳來,帶著一股子刻意拔高的喜氣。“南海寒鐵精礦,五十斤,起拍價三百二十兩。”
有人出價了。三百五。三百八。四百。聲音疊著聲音,一個比一個高。
角落裡有人咳了一聲,低沉,帶著痰音。沒人注意他。他手裡攞著一份簽好的契約,指節發白,眼神在蘇萬山和門口之間來回掃。
蘇婉清的筆沒停。她在第十一行的末尾寫了個數字,然後在旁邊的備註欄裡畫了一個小圓圈。圓圈裡面,什麼都沒有。
賬冊翻到第五頁。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兩息,繼續寫。第十二行。第十三行。數字一個接一個地落下去,每一個都指向不同的戶頭、不同的暗線。
堂內的噓雜聲大了一截。有人拍了桌子,有人笑,有人罵。燈籠繩子吱嘎響了一聲,右邊的燈籠晃了兩下,影子在牆上抖。遠處蟲鳴斷斷續續,被堂內的噪音蓋掉了大半。
蘇萬山站了起來。
“諸位——”雙手往下壓了壓,堂內安靜了些。“今夜蘇某備了薄酒,簽了契的,沒簽契的,都是貴客。來,滿上。”
。上襟在滴,來下淌角著順酒,口大一了灌頭仰人有。片一連,脆清聲杯。而貫魚側兩從盤托著端們鬟丫
。堂圈一了掃,沿上冊賬過越目。喝沒清婉蘇
。了更才剛比線紅
。兆前的裂斷將即線果因——加增在度明,淺了變紅暗從經已,幾那的口門近靠最。見聽能有只聲鳴嗡的細,的致極到繃種那。始開幾有
。息三足足了停,上清婉蘇在落,群人過穿目。角邊著挲下一下一間指在,起收沒他但,著亮鮮還泥印,了好簽約契的裡手他。喝沒口一,盞酒了下放者老的袍紅暗穿
。涼,來出滲汗的背後,了繃的下肋。氣口一了吸,側兩冊賬在按手雙,下放筆把。看回沒清婉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