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得不響。嘴閉著。牙齒咬著下嘴唇。血從嘴角滲出來。一道細線。順著下巴淌下去。滴在賬冊封面上。
她的身邊。臺階上。有水漬。一攤。雨水混著別的什麼。
他走過去。
腳落在青磚上。沒有聲音。腳掌先著地。腳跟再落下。礦坑裡學的。踩在碎石上不發聲。才能躲過監工的巡邏。三步。五步。八步。青磚上的水漬浸透了鞋底。涼意從腳底板往上爬。
蘇婉清的頭抬起來。
眼睛紅的。腫的。睫毛粘在一起。水光糊了一層。她看見了他。月光底下。那個少年站在那裡。個子不高。肩膀寬。手臂垂在身側。手指微微彎曲。保持著隨時可以攘拳的弧度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。眉骨壓得很低。下頜線繃著。顒骨上有一道舊傷。月光下泛白。
她沒有說話。嘴唇抖了一下。又咬住了。喉嚨裡發出一個音。很輕。卡在氣管裡。沒出來。
他蹲下來。
膝蓋碰到青磚。磕了一下。他沒有反應。他的右手伸出去。慢的。手指粗糙。指腹上全是繭子。老繭疊著老繭。硬得發亮。食指的第二關節有一道舊疤。白的。
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臉。
笨的。拇指擦過她的顒骨。重了。皮膚被繭子蹭得發紅。他的手指頓了一下。輕了。拇指從顒骨滑到腮邊。把那道淚痕抹掉了。水漬沾在他的拇指上。涼的。有點鹹。
蘇婉清的肩膀停了一瞬。又抖起來。比剛才更厲害。懷裡的賬冊被擠壓了一下。封面發出輕微的嘶聲。
他的手指縮回去。
他沒有說話。不會說。礦坑裡沒有人教他怎麼安慰人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的手垂下來。搞在膝蓋上。五指慢慢收攏。攘緊。指節咔咔響。前臂的肌肉隆起來。青筋從手背爬到肘彎。
九兒。
還有這個會教他認字的女人。
他站起來。轉身。朝柴房走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在地上。長的。瘦的。影子頭部的位置。有一團模糊的黑。那是他的頭髮。亂的。豎著。
走了三步。他停了一下。沒有回頭。
“誰要帶人走。”
聲音很低。從喉嚨底下擠出來的。啞的。
“先過我。”
他邁步。進了柴房。門板在身後晃了兩下。吱嘎。吱嘎。合上了。縫裡透進來的月光被切成一條細線。落在泥地上。
院子裡。蘇婉清坐在臺階上。手裡的賬冊。封面又多了一道溼痕。新的。不是血。不是雨。
牆角的老鼠洞。有什麼竊竊窋窋地爬過去。
風過院牆。野草搖頭。水珠滾進磚縫。
遠處。正廳方向。水滴聲還在響。
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