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。
生死狀。簽了就不能反悔。死了連屍體都歸我。
知道。
三場之內死了。你的債一分不少。蘇家照還。
知道。
伊森沉默了。盯著雲飛揚看了五秒。十秒。雪茄燒了一截。菸灰自己斷了。落在褲腿上。他彈了一下。
然後他伸手。拿起那疊羊皮紙。紅繩解開。紙攤在桌面上。密密麻麻的字。蠅頭小楷。最底下。一個空白橫線。簽字用的。
十場。伊森說。聲音平下來了。不笑了。商人的臉。活過十場。你的債。砍一半。
右手指點在羊皮紙上。指甲敲著那行字。噠。噠。
三十場。全免。
雲飛揚走上前。三步。到了桌前。低頭看那張紙。字他認不全。蘇婉清教了他兩年。認了一千多個字。夠看懂大意。
生死契約。拳賽無規則。無護具。至一方喪失戰鬥能力為止。參賽者死亡。組織方不承擔賠償責任。十場存活。債務減半。三十場存活。債務清零。
他的右手伸出去。桌上的羽毛筆。白色的。筆桿是骨制的。他拿起來。手指粗。筆桿細。握筆的姿勢不對。蘇婉清糾正過他七次。他還是用攥拳頭的方式握。
筆尖落在紙上。劃破了一點。力氣太大了。他調整了一下。輕了。
雲飛揚。
兩個字。歪的。筆畫硬。拐角全是直角。沒有弧度。寫字的時候手腕是鎖死的。只有手指在動。
他放下筆。
伊森把羊皮紙抽回去。吹了吹墨跡。捲起來。紅繩重新紮好。塞進桌下的抽屜裡。鎖了。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。塞進背心口袋。
契約生效。
伊森站起來。比坐著的時候矮。椅子靠背太高了。他的身高只到雲飛揚的胸口。但他站起來的時候。有一種東西從他身上散出來。冷的。殺意。不是針對誰的。是習慣。做了十幾年清算人。身上自然攢出來的東西。
明天晚上。子時。地下三層。
伊森繞過桌子。走到雲飛揚身邊。經過他的時候停了一步。近到能聞見他身上的古龍水味。掩蓋不住的金屬鏽味。
第一場。你的對手叫鐵磨。三十七場全勝。沒留過活口。
他說完。走了。皮鞋踩在石板上。咔。咔。咔。遠了。
辦公室裡只剩雲飛揚一個人。
燈管還在嗡嗡響。桌面上一道淺淺的劃痕。簽字時筆尖戳出來的。
他轉身。朝門口走。推門。臺階。向上。二十三級。鐵門。
外面。風變了方向。從東邊吹過來。帶著遠處碼頭的鹹腥味。霓虹燈在積水的路面上碎成一片。紅的。綠的。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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