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籠外,鬥獸場的燈光從高處照下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胖子後退了一步。兩個看守面面相覷。
雲飛揚已經走遠了。他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,一步,一步,不緊不慢。
他走過胖子身邊時,胖子下意識地把身子貼緊了牆。鐵核桃從他鬆開的手裡滾出來,砸在石板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。沒人去撿。
雲飛揚沒看他。他的目光穿過鬥獸場的鐵門,看向外面漆黑的夜。夜風從門外灌進來,帶著泥土和血腥的味道。
他踏出了鐵籠。
地下賭場,三樓。
這裡和樓下完全是兩個世界。樓下是喊叫聲、籌碼聲、賭咒聲混成一團的泥沼。樓上鋪著厚地毯,擺著紅木桌,空氣裡飄著沉香和茶霧。穿綢緞的老爺們靠在椅背上,手裡盤著核桃或者玉扳指,嘴裡叼著煙槍,慢條斯理地看水鏡裡的鬥獸。有人贏了,拍桌子大笑,震得茶碗嗡嗡響。有人輸了,一聲不吭地站起來,把煙槍往腰裡一塞,走了。
蘇婉清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她沒穿綢緞。一身素色布裙,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,和樓下的夥計沒什麼兩樣。但她坐在那裡,連空氣都安靜了幾分。
面前擺著一疊賬本,一本翻開的賭盤。她手裡沒有鐵核桃,只有一支毛筆。筆尖在紙上劃拉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她面前的一面水鏡裡,正映著鬥獸場的畫面。
畫面裡,雲飛揚的拳頭還舉著。紫黑色的毒血從他的指縫裡滴下來,和毒蛛女的毒血混在一起,滴在石板上,發出嘶嘶的聲響。石板被腐蝕出細小的白煙。雲飛揚的左臂有一道很深的口子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。新長的肉是粉紅色的,嫩得發亮。
蘇婉清放下毛筆。
她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涼了。她沒在意,放下杯子,繼續看賬本。
“蘇家注,押雲飛揚,贏。”她低聲說,筆尖在賬本上劃了一道線。
旁邊的夥計愣了一下。他是個瘦高的年輕人,臉上長滿了痘坑,此刻痘坑都紅了。“蘇小姐,這一把……您押了多少?”
蘇婉清沒抬頭。“全部。”
“全、全部?”夥計的聲音高了八度。他趕緊捂住嘴,但還是漏出來一半。“蘇家的流動資金,還有迦南商會借的那三百萬靈石貸……全押了?”
“都押了。”
夥計的手開始抖。他看了看賭盤上的賠率,又看了看蘇婉清的臉。那張臉很平靜。不是強裝的平靜,是那種你就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,她也會先思考刀會不會砍到手指頭的平靜。
“蘇小姐,”夥計壓低聲音,“這、這不符合規矩。萬一輸了——”
“不會輸。”
“可雲飛揚他只是個礦奴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夥計不說話了。他低下頭,把賭票遞過去。蘇婉清接過賭票,看了一眼,夾進賬本里。
她翻開另一頁。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。蘇家的產業、債務、現金流、盤口賠率、資金流向……每一項都精確到個位。數字排得整整齊齊,像士兵列隊。
她用手指點著其中一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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