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鳴聲從遠處傳來。
天快亮了。
柴房裡很冷。地上積著一層薄霜，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。牆角結著蛛網，蛛網上掛著水珠，偶爾滴落一滴，砸在爛泥裡，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響。窗外傳來早起的鳥叫聲，遠處還有犬吠，雲溪城的一天開始了。
蘇婉清沒有回頭。她走到雲飛揚面前，停下。絲帕攥在她指間，已經皺成一團。帕子上原本繡著的纏枝蓮紋被揉得看不清了。
她抬起手。
雲飛揚沒有躲。
絲帕貼上他臉頰。溫度很涼。帕子擦過皮膚的時候，他感覺到她指尖在抖。
很輕。幾乎察覺不到。
但云飛揚察覺到了。
蘇婉清擦掉他顴骨上的一抹血。動作很慢。指尖在他皮膚上多停了一瞬。那抹血已經半乾，擦起來有些發澀。
“去洗手。”她說。
雲飛揚看著她。
蘇婉清沒有回頭。她走了兩步。停住。手指攥緊了帕子。指節泛白。
“你……”雲飛揚開口。
蘇婉清閉上眼。深吸了一口氣。再睜開的時候，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“先去洗手。”她說。“別讓別人看見。”
雲飛揚低下頭。
他看著地上的血泊。自己的倒影浮在血水上。模糊不清。他伸出手，想去碰水面。手指剛碰到血，倒影就碎了。他盯著碎掉的倒影。血水晃了一下。碎影重新拼起來。還是模糊的。
血又從指縫裡滴下來。
啪。
蘇婉清轉過身。
她看著雲飛揚。目光落在他手上。那雙手還在滴血。不是別人的。是他自己的。昨晚撕開蘇家護衛的時候，力道收不住，手背上的皮裂開了。裂口不深，但血止不住。陰陽天魂珠的陽面在體內躁動，加速了血液的流動。
“雲飛揚。”蘇婉清叫他的名字。不是“少爺”。不是“蘇飛揚”。是雲飛揚。
雲飛揚抬起頭。
蘇婉清往前走了一步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。她能聞到他身上血腥味混著柴房的黴味。她沒退。
“在雲溪城，沒有絕對的人。”她說。
她的聲音很低。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砸在地上。
“只有獵人和獵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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