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的鐵門在身後合上，發出沉悶的咔嗒聲。
雲飛揚沒有走正門。他貼著牆根走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夜風很涼。他把手插進袖子裡，指節不自覺地摩挲著刀柄。
獵殺。
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蘇婉清說的。蘇家的賬本上，有一筆賬需要。
雲飛揚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把刀從鞘裡抽出半寸。月光落在刀刃上，泛起冷白的光。然後他把刀推回鞘中，轉身走進了夜色裡。
夜很冷。遠處的更鼓敲了三下。
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帶著遠處河道的腥臭味。雲飛揚把衣領豎起來，遮住半張臉。他的靴子踩在碎磚上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雲飛揚沒有去蘇婉清安排的地方。他繞過了前院，穿過了走廊，來到了後花園。
後門虛掩著。他推開門。
一股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。
九兒蹲在花圃邊。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銅壺。壺嘴歪了，水灑了一地。
她正在澆花。
那些花是蘇家後花園裡剩下的幾株野菊。花瓣已經枯了一半。剩下的也蔫蔫的，被夜露打得低下了頭。
野菊的葉子已經枯了。踩上去發出脆響。花圃邊的泥土被夜露打溼了，踩上去軟軟的。
雲飛揚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
他沒有說話。只是站著。
九兒沒有回頭。她擰開水壺的蓋子，把剩下的水倒進花根。水滲進泥土裡，發出細微的嘶嘶聲。
你回來了。九兒說。
九兒放下銅壺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轉身的時候，她看見雲飛揚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深。不是形容。是真的深。
九兒停住了。她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。
你……在想什麼？
雲飛揚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。手掌朝上。
九兒看著他攤開的手。那手掌很大。指節粗大。手背上有一道從礦場帶回來的疤，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。指節處全是繭。硬的。粗糙的。
你的手……九兒說。她的聲音很輕。又受傷了。
雲飛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背上有一道新的劃痕。不深。血已經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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