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捲起祭壇上的血霧，飄向遠處的密林。
夜梟又叫了一聲。
山谷恢復了寂靜。
祭壇四周的石獅子歪著頭，眼裡的紅寶石碎了一半，剩下一半在風裡叮叮響。血霧貼著地面爬，碰到石階就散開，散開又聚攏。遠處礦坑裡傳來鐵鍬碰石頭的聲音，悶悶的，有人在敲一口空棺材。
然後，一聲悶響從祭壇底層傳來。
是膝蓋砸在石頭上的聲音。
雲飛揚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頭。
祭壇頂上，蘇明軒趴在一攤血水裡。他的身體在抽搐。嘴角不斷有血沫湧出來，混著牙齒的碎渣。他的眼睛還睜著。盯著雲飛揚的背影。
“大少爺——！”
一聲嘶吼從祭壇下方的甬道里炸開。
一個矮胖的身影從甬道口衝了出來。他穿著礦坑管事的號服，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。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脖子上青筋暴起。他是蘇家的礦坑管事，趙三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祭壇頂上的蘇明軒。
然後他看見了雲飛揚的背影。
“你……你對大少爺做了什麼？！”趙三的聲音劈了。他猛地一揮手。
甬道里湧出來十幾個人。清一色的精壯漢子。手裡拎著砍刀、鐵棍、鞭子。刀面上還沾著礦坑裡的黑血。他們是蘇家養的精銳護院，專門在礦坑裡鎮壓不聽話的礦工。
十幾雙靴子踩在石階上，乒乒乓乓，一群發瘋的野豬往上拱。刀棍撞在一起，叮叮噹噹，混著粗重的喘息和嗥叫，把山谷裡的鳥全嚇飛了。
“殺了他！”趙三尖叫起來，“把大少爺的血還回來！”
十幾個人怒吼著衝上臺階。
刀光在陽光底下閃了一下。
雲飛揚還是沒有回頭。
他的右眼微微發熱。
算盤的虛影在瞳孔深處轉了一圈。
然後，他看見了。
不是血。不是人。
是一根根線。
從每個人身上伸出來的線。粗細不一。顏色各異。有的發黑，有的發灰，有的泛著暗紅的光。這些線從人的腳踝、手腕、胸口伸出來，延伸到地下，延伸到更遠的地方。
那些線在風裡抖。粗的線纏在人身上，勒進肉裡，顏色深，黑的、暗紅的。細的線飄在半空中，隨風晃盪，顏色淺，灰的、淡黃的。每一條線都連著什麼東西。粗線連著祭壇底下的血池，細線連著遠處的礦山、宅院、祠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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