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躲。
她伸手抱住他的頭。把他的臉按向自己。額頭抵住他的眉心。
陰面珠子在她體內亮了。
一道微弱的涼意從眉心灌進來。涼涼的,順著經脈往下淌。所到之處,血氣的灼燒感退了一寸。
嘶。
他渾身一顫。喉嚨裡的低吼停了。
但血氣沒有退。它被壓下去,沉到胃裡,變成一種飢餓。一種空洞的、要把五臟六腑都啃穿的飢餓。他的胃在抽搐。他咬住後槽牙,喉嚨裡又擠出一點聲音。
他的雙手抱住頭。指甲摳進頭髮裡,用力扯。頭皮發疼。
九兒的聲音在抖。她的手還按在他的後腦勺上,指尖發白。
雲飛揚沒聽見。他鬆開九兒,轉身衝向旁邊的樹幹。
咚。
額頭撞上樹幹。悶響。雨水混著血從額角流下來,淌過眉毛,流進眼睛。視線一片血紅。他的鼻子也撞到了樹幹。一陣酸澀湧上眼眶。他眨了眨眼,把眼淚逼了回去。血從額角流下來,流進嘴裡,鹹的。
咚。
他又撞了一下。牙齒咬破了嘴唇。血腥味在嘴裡炸開。他嚐到了自己的血。
九兒在叫他。聲音很遠。
咚。
第三下。額頭破了。血糊住了一隻眼。他看見亂葬崗的墓碑在雨裡搖晃。有的碑已經倒了,斜插在泥裡,折斷的骨頭。
他停下來。喘氣。胸口起伏。每一次呼吸,肺裡塞滿了刀片。
九兒站在他面前,伸手碰他的額頭。手指碰到血,縮了一下。指尖上沾了紅色。
哥,你醒了嗎?
雲飛揚看著她。
他的眼睛還在充血。眼白全是紅的。但他看著她,慢慢眨了一下眼。
然後他伸手,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和水。袖子已經溼透了,貼在胳膊上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在抖。手背上的青筋還鼓著,顏色慢慢恢復正常。他握了握拳,又鬆開。手指不聽使喚,彎不過來。他低下頭。額頭上的血還在流,一滴一滴落在泥裡,暈開一小片紅色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額頭的傷口。手指摸到一道深深的口子,邊緣翻著皮。他收回手,看著指尖上的血。不是九兒的。是他的。他的嗓子很乾。塞了一把沙子。他嚥了口唾沫,喉嚨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聲音沙啞:
沒事。
雨越下越大。泥水順著褲腿灌進鞋裡,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。亂葬崗的路不好走,腳下全是爛泥和碎骨頭。他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,差點滑倒。他穩住身形,把九兒往上託了託。九兒摟住他的脖子,臉貼在他的後背上。她的呼吸很輕,溫熱的,透過溼透的衣服傳過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雨水的冰冷混著泥土的腥氣灌進肺裡。他閉上眼,又睜開。腦子清醒了一些。血氣還在體內蟄伏,但沒有剛才那麼瘋狂了。他咬了咬牙,把九兒往上託了託。
遠處的山谷裡傳來一聲狼嚎。
雲飛揚把九兒背起來。腳步有些遲緩,但沒有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