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。
亂葬崗的泥水裡泡著一具身體。雲飛揚的臉埋在泥裡,嘴角掛著白沫。呼吸很淺。遠處有烏鴉叫了一聲,又沒了聲。
九兒蹲在他身邊。手放在他額頭上。指尖冰涼。
哥哥。
沒有回答。
九兒的手往下移,按在他的心口。掌心貼上去的瞬間,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雲飛揚的胸腔裡跳動。不是心跳。是兩股力量在打架。一股熱的,一股冷的。互相撕咬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麼。她只知道雲飛揚在發燒。體溫高得嚇人。皮膚表面的水分瞬間蒸乾,冒出一層白霧。
雲飛揚的身體開始抽搐。
脊椎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響聲。一節,一節。有什麼東西要從骨頭裡鑽出來。他的脊背弓起,泥水從背上濺開。雙手死死摳住地面,指甲翻起來了,滲出血。血滲進泥裡,還沒散開,就被地面吸走了。血管在皮膚下面鼓了起來,青黑色的,像蟲子在爬。他咬緊牙關,腮幫子上的肌肉繃成了硬塊。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,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嗓子眼裡鑽出來。
唔……
他發出了一聲低吼。不是人聲。是野獸被踩了尾巴的那種吼。
九兒的手沒有縮回去。她反而握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他的皮肉裡。
雲飛揚的眼睛猛地睜開了。
左眼是黑的。正常的黑色。右眼……
右眼的瞳孔變成了暗金色。在那金色的深處,有一個極小的算盤虛影,轉了一圈,又停住了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兩隻手。還是人的形狀。但手背上多了一層東西。不是傷疤。是一層鱗片。暗色的,幾乎透明的鱗片,貼在皮膚上,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他掰開手指,鱗片跟著張開了一條縫,又合上。他用手背蹭了蹭臉頰,鱗片刮過皮膚,發出沙沙的聲響,不疼,反而很舒服。
他握了握拳。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九兒。
他的聲音啞了。砂紙磨過石頭。
九兒看著他。嘴唇動了動,沒說話。
雲飛揚站起身。泥水從身上滑落,被那層鱗片擋住了,沒有滲進去。他走到一棵枯樹下,伸手去推。樹幹是碗口粗的。他推了一下。
樹幹碎了。不是折斷。是直接碎成了木屑。手掌按上去的地方,樹皮碎了,木頭碎了,連樹根都裂開了。碎木屑濺了一臉,他眨了眨眼,沒在意。
他收回手。看自己的掌心。掌紋裡嵌著木屑。輕輕一吹,木屑飛了。掌心沒有血。連印子都沒有。他試著彎曲手指,鱗片跟著彎曲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他握緊,鬆開,再握緊。力量在血管裡流,熱熱的。
好重。他說。
不是力氣重。是這具身體太重了。不習慣。每走一步,腳底都要陷進泥裡半寸。雨點打在鱗片上,發出細密的嗒嗒聲,被鱗片彈開,沒有滲進去。空氣裡的味道變了。他能聞到泥土下面腐殖質的酸味,能聞到遠處枯草的乾澀,還能聞到九兒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像曬過太陽的布一樣的氣味。
突然,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不是餓。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。像有一根線從胃裡伸出來,拽著他的神經,往亂葬崗深處扯。那股力量在催促他。往深處走。去找什麼。去撕碎什麼。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,手指蜷縮起來,做出了一個抓握的姿勢。肌肉自己繃緊了,像拉滿的弓弦。他的牙齒咬得咯咯響。口水在嘴裡積了起來,帶著鐵鏽味。他的喉嚨裡發出咕嚕聲。他想咬。想咬斷什麼。
。去下了衝那把,氣口一了吸深他。了走吸被就來出滲剛珠,皮了破刮片鱗的長新,心掌進掐甲指。頭拳了攥地猛他
。前面兒九到走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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