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。
雲飛揚的腳步很重。每一步踩下去，泥水都濺起來。鱗片在雨裡泛著暗光。雨滴砸在上面，碎成水花。他不覺得冷。這具身體不需要感受冷了。
九兒沒有說話。她只是跟著。腳步很輕。
風從山坳裡灌下來，帶著土腥味。
雨停的時候，天已經快亮了。灰白色的天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，照在亂葬崗的墳堆上，一片溼漉漉的慘白。遠處有烏鴉叫了一聲，又沒了聲。
雲飛揚站在一片窪地裡。積水沒過了腳踝。他低頭看著水面上的倒影。鱗片在灰白的光裡泛著暗光。
他的肚子叫了一聲。
不是普通的餓。是有什麼東西在胃裡燒。燒得他喉嚨發乾。
他往前走。踩到了一具屍體。
搜捕隊的。臉糊了。泥水和血混在一起。身上穿著蘇家的制式鎧甲。鎧甲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。從胸口劈開的。
雲飛揚蹲了下來。
他的鼻子動了動。聞到了血腥味。很濃。從屍體的傷口裡滲出來，滲進泥裡。那股味道勾住了他胃裡的那團火。
他的牙齒咬了一下。口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。
他伸出手。手指碰到了屍體的手臂。皮膚已經涼了。鱗片下的肌肉繃緊了。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。手指蜷縮。做出了一個抓握的姿勢。
他想咬。
不是想。是必須。
胃裡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。他的喉嚨裡發出咕嚕聲。唾液順著嘴角往下淌。他的右手已經伸到了屍體傷口的位置。指尖碰到了溫熱的血。血是溫的。還帶著屍體的餘溫。那股溫熱順著指尖爬上來，順著手臂往裡鑽。胃裡的那團火猛地竄了一下。他的牙齒開始打顫。腮幫子上的肌肉繃成了硬塊。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。
然後他看到了。
那些線。
從屍體的傷口裡伸出來。不是血管。是線。暗紅色的線。密密麻麻的。從傷口裡鑽出來，纏在屍體的骨頭上了。有的線斷了。有的還連著。斷掉的線頭在微微顫動。
雲飛揚的手停住了。
他的右眼開始發熱。金色的瞳孔裡，算盤虛影轉了一圈。他看到了線的另一端。
不是空的。
線延伸出去。連到了某個地方。連到了亂葬崗的深處。連到了地下。
他想起了一條金色的線。從自己的心臟裡伸出來。一直延伸到亂葬崗的最深處。
這條線也是金色的。
那些線在動。不是風。是線自己在動。蠕動著。他聽到了聲音。不是耳朵聽到的。是直接在腦子裡響的。很多很多的聲音。疊在一起。吵得他頭疼。
雲飛揚的手指縮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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