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色大家長》第65章 死無對證(1)

作者:吳可無不可·4小時前

議事廳裡的檀香很濃。濃得發膩,混著昨夜滲進來的雨水腥氣,燻得人腦袋發沉。樑上的雕花積了一層薄灰,角落裡那隻銅鼎裡的香已經燃了一半,香灰堆得老高,風一吹,簌簌往下掉。窗外雨還沒停,簷水滴在青石板上,嗒,嗒,嗒,敲得人心煩。廳裡沒有點燈,天光從雕花窗格里透進來,落在金磚上,映出一塊一塊的暗斑。管事們站成一排,沒人敢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蘇婉清坐在主位上。她手裡轉著一枚玉算盤,珠子撥動的聲音很脆,一下,一下,敲在磚面上。她的另一隻手攤在膝頭,掌心裡躺著一塊帶血的衣角。粗布材質,邊緣參差不齊,是昨晚雲飛揚咬下來的。衣角上還沾著管事的汗味和鐵鏽般的血腥氣。

管事跪在廳中央。他捂著左肩,指縫裡還在滲血。血滴在金磚上,洇開一小片暗色。他的臉漲得發紫,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
大小姐明鑑。管事的聲音有些啞,這是那瘋子咬我的!我根本沒有偷東西,身上連個靈石渣都沒有!

他說到最後,聲音拔高了幾分,像是給自己壯膽。

幾個管事站在兩側迴廊下。有人交頭接耳,有人偷眼看蘇婉清。沒有人站出來作證。沒有贓物,就算是大小姐也不能隨便定罪。這是蘇家的規矩,也是大乾的規矩。

蘇婉清沒看他。她低頭翻了一頁賬本,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。

贓物呢?她問。聲音很平,跟平時對賬時一個調子。

我……管事咬了咬牙,我說了,我沒有偷!大小姐若要搜身,儘管搜!搜不出來,我……我當場撞死在這金磚上!

他說著,真的把頭往磚面上磕了一下。咚的一聲,額頭立刻紅了。

你說是那瘋子咬的,蘇婉清合上賬本,抬起眼,那他為什麼只咬你?

管事愣住了。他的嘴張了張,沒說出話。

你咬我幹什麼?蘇婉清又問了一句,語氣平淡,咬得那麼狠,血都濺到我衣角上了。

管事低頭看了看膝頭那塊帶血的衣角,喉嚨裡咕嚕了一聲,沒敢接話。

我……管事換了個語氣,大小姐,我承認我收了庫房的一些東西,但那不是偷!是……是蘇明軒少爺讓我去辦的!他說了,拿了東西給他,他會幫我壓下去……

夠了。蘇婉清打斷他。

她打了個響指。

廳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
雲飛揚走進來。
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,袖口還沾著昨夜的泥點。頭髮亂糟糟的,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。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亮得讓人不舒服。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,不是怕,是興奮。昨晚咬下去的那一口,血的味道還在舌尖上掛著,揮之不去。他的胃裡還在翻騰,不是噁心,是一種野蠻的滿足感。他每走一步,鞋底摩擦金磚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兩側管事的目光被他掠過,紛紛躲閃。他的手掌上還殘留著昨夜的暗紅色,指甲縫裡嵌著血痂。他沒洗手。他的肩頭微微聳著,像一頭還沒從獵物身上移開視線的獸。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,不知道是管事的還是他自己的。他沒擦。他的脖頸上有一道新添的劃痕,滲著血珠。

他走到管事面前。站定。

管事抬頭看他。目光對上的一瞬間,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下。他下意識地把捂著肩膀的手又緊了緊。

雲飛揚緩緩抬起右腳。

他看著地上的金磚。磚面打磨得很光滑,映著天窗漏下來的天光,泛著淡淡的金色。

然後,他一腳踩了下去。

金磚裂了。裂縫從腳底往外炸開,蛛網狀蔓延了三尺多遠。緊接著,地底傳來沉悶的響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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