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的手指停在算盤珠子上。珠子已經撥到了最底端,再也不動了。
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管事。管事癱在血泊裡,嘴唇還在抖,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“拖下去。”蘇婉清說。聲音很平,跟平時對賬時一個調子。
兩個家丁衝上來,架起管事就往門外拖。管事的膝蓋在金磚上蹭出兩道血痕,手指摳著地面,指甲翻起來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。他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,斷斷續續的。
蘇婉清沒看他。她合上賬本,站起身,裙襬掃過金磚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雲飛揚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雲飛揚站在門邊。他手裡的生肉已經啃完了,嘴角還沾著血絲。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嘴,袖口上印著一道暗紅色的手印——是管事的血。
“從今天起,你守賬房。”蘇婉清說,“特級護院。月例翻倍。”
雲飛揚看了她一眼。沒說話。
“聽懂了就點頭。”
雲飛揚點了點頭。
蘇婉清轉身走了。裙襬掃過金磚,沙沙的,跟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一個調子。
次日,蘇婉清在議事廳正式宣佈了這一任命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
不到半個時辰,整個蘇家都知道了。賬房那個新來的護院,是個連字都不識的野獸。
蘇明軒在花園裡聽到訊息的時候,手裡的茶碗差點摔了。
“蘇婉清瘋了?”他坐在太師椅上,手指敲著扶手,“讓一個看門的野獸看守賬房?那裡面放的可是蘇家三年的賬本和銀票!”
旁邊的丫鬟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“去,叫上幾個管事。”蘇明軒說,“去賬房門口轉轉。讓那個野獸知道,蘇家的賬房,不是誰都能守的。”
旁邊幾個管事也跟著笑了起來,有人附和著嗑了一顆瓜子,殼吐在地上,踩了一腳。
第二天一早,賬房門口排起了長隊。
管事們捧著賬本,排著隊往裡送。雲飛揚坐在賬房門口的太師椅上。椅子是蘇婉清讓人搬來的,紫檀木的,靠背很高,他坐上去,腳夠不著地,兩隻腳懸在半空中,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。
他閉著眼。
賬房的門虛掩著,門縫裡飄出一股陳年墨汁的酸味,混著舊紙張發黴的氣息。裡面偶爾傳來算盤珠子撥動的脆響,一下,一下。
賬房外的院子裡很吵。
管事們送賬本的時候故意大聲說話,嗑瓜子,吐瓜子殼。瓜子殼落在金磚上,被鞋底踩來踩去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有人吐痰,痰液落在臺階下,被路過的丫鬟看見了,捂著嘴往後退。
雲飛揚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在他耳朵裡,那些聲音扎得他太陽穴發脹。他閉上眼,試圖感知賬房裡那些“因果紅線”,但噪音太吵了,紅線在嘈雜裡纏成一團,理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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