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的手扣在王德發的後腦勺上。五指張開。掌心貼著溼漉漉的頭皮。
王德發趴在地上。臉頰貼著冰冷的青磚。嘴角在抽搐。
蘇婉清站在三步外。手裡拿著一本賬冊。封面泛黃。邊角捲起。她翻開了第一頁。手指劃過紙面。指甲修剪得整齊。乾乾淨淨的。
蘇萬山縮在太師椅裡。兩隻手抱著茶杯。茶水早涼了。他沒有動。
大堂裡很安靜。門外遠處傳來幾聲烏鴉叫。柱子上的蛛網在穿堂風裡輕輕晃。角落裡有條板凳翻了。沒人去扶。
蘇婉清開口了。聲音不高。每個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第一筆。三年前。王德發放印子錢給城南趙寡婦。借三十兩。利滾利變一百二十兩。還不起。收了人家宅子。老婦人去年冬天凍死在城牆根下。發現的時候手指頭都沒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磕。”
雲飛揚的手往下一按。王德發的臉砸在青磚上。額頭撞出悶響。磚面裂了一條縫。碎屑飛出來。一粒打在蘇婉清的裙角上。她沒動。
“第二筆。糧款摻沙子。每石虛增三成。陳米發黴照收新米價。三年吞了六千二百兩。”
雲飛揚把王德發的腦袋提起來。再摁下去。砰。第二塊磚裂了。血從王德發額頭滲出來。沿著鼻樑往下淌。滴在碎磚縫裡。
“第三筆。偽造地契。吞了城北張家六畝水田。張家老大去縣裡告狀。被你的人打斷了兩根肋骨。回家躺了三個月。地也沒了。老婆帶孩子跑了。”
砰。王德發的鼻子歪了。血糊住了左眼。他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。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是管家……”
蘇婉清沒看他。直接翻了一頁。手指翻紙的聲音沙沙的。在空蕩的大堂裡聽得很清楚。
“第四筆。逼死周家媳婦。搶走女兒抵債。那閨女當時才十三。在你家地窖裡關了兩年。出來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賣了十五兩。”
雲飛揚第四下砸得最重。王德發嘴裡吐出幾塊碎東西。金燦燦的。混著血。兩顆鑲金假牙落在碎磚上。叮的一聲。滾到柱子根底下。
王德發張著嘴。血流進喉嚨。他嗆了一下。咳出來的全是紅色的沫子。碎牙卡在嗓子眼。他咳了好一陣。才把那東西吐出來。
第五下。王德發開始劇烈掙扎。身體扭動。雙腿在磚面上蹬蹭。鞋底磨出刺耳的聲響。雲飛揚只用左手膝蓋壓住他的脊椎。右手掐著後頸。一下一下往下砸。力道始終一樣。
第六下。王德發的額頭上已經起了一個大包。紫紅色的。鼓出來老高。包的正中間有一道裂口。血從裂口裡往外湧。止不住。
第七下。王德發的右耳磕在一塊凸起的碎磚稜上。耳垂豁了一個口子。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。他的掙扎弱了一些。又猛地掙了兩下。
第十下。王德發的掙扎明顯減弱。雙手從撐地變成無力地攤在身側。指甲裡塞滿了泥和血。有一片指甲翻了起來。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。十根腳趾在鞋裡蜷成一團。
蘇婉清又翻了一頁。
“第十一筆。去年秋收。王家強徵李家村三成糧食。多收了四百石。李家村長跪在王家門口求了三天。沒見著人。第四天村長的小孫子餓死了。”
砰。雲飛揚的手穩得很。砸下去的角度一絲偏差都沒有。
第十五下。額頭的皮裂開了。白花花的骨頭在血肉裡一閃一閃。一隻蒼蠅落在他後頸上。吸了口血。飛走了。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味。還有一股尿騷味。王德發的褲襠溼了一大片。尿液順著褲腿流到青磚上。和血混在一起。顏色很髒。
蘇婉清每念一筆。雲飛揚砸一下。動作精準。速度始終不變。他的呼吸很穩。額頭上連汗都沒出。
第二十下。王德發的額頭在青磚上磨成一片血肉模糊。磚面上有一道深色凹痕。縫隙裡灌滿了血。幾塊碎磚被血泡得發軟。邊角一碰就掉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