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氣息撞過來的時候,雲飛揚的瞳孔縮成了針尖。
腥甜。焦糊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、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腐朽氣。那氣味從母體表面的褶皺裡滲出來,鑽進他的鼻腔,順著氣管一路燒到肺葉最深處。
他喉嚨裡擠出了一個音節。不是人話。是從胸腔底部翻上來的、帶著血沫的低吼。
腦子裡最後那根絃斷了。
什麼剋制,什麼算計,什麼蘇家大宅裡十幾年忍出來的殼——全碎了。
膝蓋彎下去。腳掌蹬地。碎石被踩成粉末。整個人彈射出去。
短刀脫手。刀柄上斷指的血還沒幹。刀在空中翻了兩圈,釘進母體側面的石壁。嗡鳴了一聲。尾音在洞穴裡來回彈了三四遍才散掉。
他不需要刀。
腳底踩上了一塊溼滑的石面。身體歪了一下。右臂本能地甩出去找平衡。斷指的殘端撞在巖壁上。疼。但這點疼已經被腦子裡那團火燒乾淨了。
雙手抓住母體表面最靠近的一塊隆起。溫熱。有彈性。指頭陷進去。表面的物質往兩邊裂開。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脈絡。有黑色的液體在裡面流。
那液體蹭到了他的虎口上。黏的。帶著一股子鐵鏽味。
嗯——
他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哼。下頜骨的關節發出脆響。脫臼了。牙關咧到人類不該咧到的角度。上下兩排牙齒卡住那塊隆起的兩側。
咬下去。
第一口沒咬動。那層表皮韌性極強。牙齒打滑。嘴裡全是滑膩的體液。
他調整了角度。犬齒頂住一個點。脖子上的肌肉一條條繃起來。使勁。
咔嚓。
母體表面猛地收縮。所有根鬚同時繃緊。暗紅色的光暴漲。洞穴四壁上的石屑簌簌往下掉。頭頂落了一塊拳頭大的碎石。砸在他後背上。他沒反應。
嘴裡那塊東西滾燙。牙齦被灼出了泡。舌頭上有一層皮翹起來了。他沒鬆口。後槽牙碾下去。那東西悶響了一聲。裂開了。汁液順著嘴角淌。燙得下巴的皮膚通紅。
吞。
食道被燙出一條火線。從喉頭燒到胸口。胃袋猛縮。他彎下腰。雙手撐在膝蓋上。指關節扣得發白。汗從額頭淌下來,砸在腳下的碎石上。嗞。蒸成了白氣。
嗬……嗬……
他大口喘氣。每一口撥出來的熱氣都打在面前潮溼的巖壁上。巖壁上凝出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洞穴深處有水滴落下來。滴答。滴答。落在母體底部的水窪裡。遠處什麼地方有蟲子在叫。很細碎。一下一下的。
胃裡開始翻攪。不是一般的翻攪。是有什麼東西在胃壁上爬。熱的。帶著細密的刺痛。從胃底往上躥。一直躥到食道。躥到喉頭。
他乾嘔了一下。什麼都沒吐出來。喉嚨口被灼出了一股焦味。
腹腔裡有東西在膨脹。撐得肋骨生疼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。肚皮鼓了一圈。皮膚繃得發亮。底下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蔓延。
母體底部的根鬚開始一根根鬆脫。最細的三根先掉。啪地彈開。抽在石壁上留下焦痕。然後是中等粗細的。啪。啪。啪。最後只剩那根最粗的主根還紮在錐體頂部。主根在痙攣。表面的脈絡一鼓一癟。在拼命往母體裡輸送最後一點東西。
雲飛揚的身體在發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