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冷。
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到處竄。從胃開始。到腸道。到血管。到每一根毛細血管的末端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背。皮膚下面有光在跑。暗紅色的。一團一團。
手指的皮膚最先鼓起來。指甲縫裡滲出了黑色的液體。濃稠的。和母體脈絡裡流的那種東西一個顏色。
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。沒有血。裂紋底下是黑色的硬殼。有光澤。暗紅的洞穴光線裡泛著金屬色澤。
裂紋在擴散。從指尖往手背蔓延。從手背往手腕爬。皮膚一層層翹起來。底下那層黑色硬殼一寸寸地往外長。翹起來的死皮邊緣被體內的熱量烤焦了。捲曲。發黑。掉下去。
他的牙關咬得咯吱響。太陽穴上青筋暴起。脖子上的血管粗了一圈。後背的脊柱兩側有什麼東西在蠕動。硬的。在皮膚底下拱出一條條隆起。
嘶——
他吸了一口氣。冷氣灌進肺裡。沒用。體內的溫度還在升。撥出來的氣打在手臂上。手臂上的皮膚已經開始起殼了。殼是熱的。摸上去燙手。
腳上的變化更快。鞋底先被撐裂。然後是襪子。腳趾甲一片一片地被頂開。底下長出來的不是新指甲。是和手背上一樣的黑色硬殼。暗紅色的光從殼的縫隙裡透出來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腳底踩碎了碎石。聲音比之前悶。重了很多。膝蓋彎不下去。殼卡住了關節的活動範圍。他硬掰了一下。咔。殼裂開一條縫。能彎了。
洞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。地面震了三下。碎石在腳邊跳。洞壁上有裂縫在延伸。吱吱嘎嘎地響。空氣裡多了一股硫磺味。嗆。
母體最後那根主根斷了。斷面朝上。裡面還在流出黑色液體。一滴一滴落在錐體頂部。冒煙。母體的表面開始起皺。飽滿的隆起塌下去了一半。暗紅色的光在衰減。
雲飛揚抬起頭。
他的臉在變。左臉頰上那道疤最先被角質層蓋住。然後是顴骨。眉骨。額頭。一層暗紅色的硬殼從髮際線往下壓過來。把五官框在了裡面。鼻樑上傳來了壓力。硬的。冷的。殼在定型。耳朵被擠得變了形。耳廓邊緣長出了一圈鋸齒狀的稜角。
眼睛沒變。瞳仁裡映著洞穴的紅光。但瞳孔的形狀不對了。豎著的。極細。
他站直了。
全身的角質層在這一刻合攏。從頭頂到腳底。每一寸皮膚都被那層暗紅色硬殼覆蓋。關節處留有縫隙。胸口有一道縱向的紋路在緩緩閉合。紋路閉合的時候發出了細碎的咔咔聲。殼和殼在對齊。咬合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五指張開。合攏。指節咔咔響了三聲。殼的表面在暗紅光線下流動著一種油潤的光澤。
然後攥緊了拳頭。
石壁上有水滴落下來。打在他肩頭的殼上。嗞。蒸了。白氣散開。洞穴裡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水汽味。
母體徹底癟了下去。脈絡裡不再流動。光一層一層地暗下去。最後只剩一點微弱的熒光。在母體最深處閃了兩下。滅了。
洞穴暗了大半。只剩下他身上那層暗紅色硬殼在發光。不亮。但足夠讓他看見三步以內。
遠處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響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規律的敲擊聲。很遠。但每一聲都比上一聲近了一點。
他歪了一下頭。豎瞳轉向那個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