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色大家長》第101章 枯竭的礦脈(1)

作者:吳可無不可·3小時前

雨沒停。

從昨夜下到今晨。又從今晨下到現在。天是灰的。低矮的。雲層壓在山頂上。貼著礦道的入口。

蘇家城外的那座礦場安靜了。

三個月前,這裡還是日夜不停的。鎬頭砸石頭的聲音從早響到晚。礦車在軌道上碾過去。鐵輪子磨著鐵軌。刺耳的。礦渣堆在坑道口。一車一車往外運。血靈石的原礦帶著暗紅色的紋路。在陽光下泛著潮溼的光。監工拎著鞭子在礦道口站著。嗓子喊啞了。罵人的聲音從早傳到黑。

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

礦道口用木板封了。釘子生了鏽。褐色的水從釘帽往下淌。流到木頭上。木頭朽了。發黑。長了一層薄薄的黴。板縫裡鑽出來幾根野草。細的。黃的。被雨打得倒伏在地上。

軌道還在。鐵軌上積了半寸厚的泥水。礦車翻在路邊的溝裡。輪子朝天。輻條斷了兩根。車斗裡的礦渣被雨衝散了。攤了一地。灰的。混在泥漿裡。分不清哪是渣哪是泥。遠處選礦的架子還立著。橫樑歪了。掛著半截繩子。風一吹。繩子在橫木上蕩。刮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

礦場入口的鐵門半掩著。鎖鏈掛在門環上。風一吹。鐵鏈撞在門框上。當。當。當。聲音空的。傳出去很遠。沒人應。

值房的窗戶碎了一塊。玻璃碴子掉在窗臺上。雨水從缺口灌進去。裡面的桌案上積了一層黃泥水。賬冊泡爛了。紙頁脹開。粘在一起。墨跡洇成了一片。看不清字了。牆角堆著幾把鎬頭。木柄開裂了。鐵頭鏽死了。一隻野貓從窗臺上跳下去。爪子踩在碎玻璃上。嗒的一聲。跑了。

礦脈斷了。

三個月前開始出問題的。先是深層礦道的產量跌了四成。蘇萬山派人往更深處挖。挖了二十丈。石頭是乾的。灰白色。沒有一絲紅紋。再挖。十丈。石頭硬了。鎬頭下去只留一個白點。礦脈的走向斷了。地脈裡的血氣被抽乾了。

整個礦區空了。

蘇家大宅。正院。書房。

蘇萬山站在桌案後面。

他的手按在桌面上。五指張開。指甲掐進了紅木的漆面裡。留下五個白色的月牙印。他的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了。一根一根的。從手腕爬到指根。

桌上攤著一本賬冊。翻開的。最後一頁。右下角的數字用硃砂寫的。紅的。刺眼。

“負——三萬七千六百兩。”

他念出來了。聲音啞的。喉嚨裡磨出來的。

他對面站著礦場的管事。姓趙。五十多歲。瘦。顴骨高。衣服上沾著礦泥。溼的。靴子上糊了一層黃漿。他站在那裡。低著頭。兩隻手垂在身前。手指絞在一起。

“三爺。”趙管事的聲音在抖。“東坑和西坑都停了。北坑還有一點碎礦。不夠半車。南坑……南坑塌了。三天前的事。死了兩個人。”

蘇萬山的眼睛動了。眼珠佈滿血絲。從賬冊上抬起來。盯著趙管事。

“塌了?”

“是。支撐的木樑朽了。雨泡的。連下了半個月。地道里全是水。抽不完。”

蘇萬山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咬肌繃緊了。又鬆了。他的手從桌面上拿起來。攥了一下。又鬆開。

“這個月的血靈石呢。”

趙管事的喉結滾了一下。吞嚥的聲音很響。

“沒……沒有了。三爺。礦脈斷了。乾淨的。一絲血氣都榨不出來。”

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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