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的門開了。
蘇萬山從裡面走出來。他的腳步慢。鞋底蹭在門檻上。磨了一聲。他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平的。硬的。剛才書房裡的那些東西全收了。壓在皮肉底下。他的衣領整了整。釦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顆。
廳裡已經坐了人。
蘇明軒坐在左首第二把椅子上。手裡轉著一枚玉扳指。拇指撥過去。食指接住。再撥。再轉。他的嘴角掛著一點弧度。不大。顓骨的線條松的。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衫。領口的暗釦系得齊整。袖口疊了兩折。露出裡面襯裡的牙白色。
蘇婉清坐在右首。背挺得很直。兩隻手疊在膝上。袖子裡的算盤沒拿出來。她的眼睛盯著桌面。桌面上刻著一道舊痕。刀劃的。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。
雲飛揚站在廳角。靠牆。九兒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。她的手指絞著衣角。布被她擰出了一道褶子。
蘇萬山走到主位坐下。太師椅的扶手被他攘住了。指節發白。
“叫你們來。只說一件事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。不帶情緒。在唸公文。
“礦脈斷了。伽南商會的利息下月十五到期。三萬七千六百兩。賬上沒有。”
廳裡安靜了。
蘇明軒的玉扳指停了。拇指按在扳指上。沒動。他的眼珠轉了一下。從左往右。掃了一圈。落在雲飛揚身上。停了半息。移開了。
“爹。我有個法子。”
蘇萬山的眼皮抬了一下。沒說話。
蘇明軒把扳指往上一推。卡在拇指根部。身體往前傾了。手肘擱在膝蓋上。
“九兒這丫頭。模樣周正。手腳也利索。城南的聽雨樓正在收人。老鴇出過價。乾淨的姑娘。五百兩打底。”
九兒的手指鬆開了衣角。她的手往後縮。攘住了雲飛揚後腰的衣襬。攘得緊。布被扯起來一塊。指甲嵌進他的布料裡。她的呼吸停了。胸腔不動了。喉結卡在半空。
雲飛揚的肩膀動了一下。微小的。往九兒那邊偏了半寸。
蘇明軒沒看九兒。手指從扳指上滑下來。摸了摸袖口。
“當然。五百兩不夠。還有個法子。”
他的眼珠又轉了。這次落在了雲飛揚臉上。
“飛揚的身體好。礦坑那邊缺人手。趙管事前天來說的。深坑的驡子死了三頭。運礦石的活沒人幹。給他套上鐵架子。一天能拉二十車。”
他的嘴角又彎了。
“人形驡子。省事。不用喂草料。”
九兒的身體撞上了雲飛揚的後背。額頭抵著他的肩胛骨。肩膀在抖。牙齒咬著下唇。血從唇角滲出來。一滴。紅的。落在雲飛揚的衣襟上。洇開了。
雲飛揚沒動。
他的手垂在身側。手指松著。沒攘拳。但肩膀沉下去了。重心往下壓了。腳掌的十趾抓著鞋底。抓得緊。鞋面繃出了褶皺。下頜骨繃緊了。咬肌鼓起來一塊。
蘇婉清的手從膝上抬起來。拍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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