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裡的雨聲沒停。
一張紙拍在了桌上。拍得重。桌面上的茶盞跳了一下。茶水灑出來。淌在桌沿上。滴在蘇萬山的鞋面上。他沒動。
紙是黃的。邊角捲了。上面蓋著迦南商會的火漆印。紅色的。蠟還沒幹透。油光光的。
沈萬金的手按在紙上。五個手指頭。指甲剪得齊。中指上套著金戒指。
十天。
他的聲音不大。嘴裡嚼著什麼東西。嘎嘣嘎嘣的。瓜子。殼子吐在手心裡。
蘇萬山坐在主位。沒動。眼睛盯著那張紙。喉結滾了一下。手擱在扶手上。指甲斷了一截。邊緣不齊。
沈掌櫃——
蘇家主。沈萬金把瓜子殼吐在桌上。殼落在那張紙上。我喊你一聲蘇家主，是給你面子。上面給的期限。十天。少一天，少一個時辰，我都要拿東西抵。
蘇萬山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左邊顴骨底下的肌肉繃了。又鬆了。
能不能寬限——
寬限？沈萬金笑了。笑聲短的。嗓子裡擠出來的。去年寬限過一回。蘇家主忘了？那回寬限了三個月。利滾利。本金翻了四倍。你拿什麼還？
廳裡沒人說話。角落裡有個下人端著茶壺。手抖了。壺嘴磕在杯沿上。叮的一聲。他縮了脖子。
雲飛揚站在柱子旁邊。九兒在他身後。她的手鬆開了他的衣襬。又攥緊了。指關節發白。她的呼吸淺的。鼻翼翕動了兩下。
蘇明軒站在右邊。手在摸玉扳指。轉了一圈。又轉了一圈。
十萬靈石。沈萬金豎了一根手指。十天之內。十萬下品靈石。一顆不能少。
蘇萬山的手從扶手上滑下來。搭在膝蓋上。手指頭在抖。他另一隻手按上去。兩隻手疊在一起。還是抖。
十萬……
蘇家主。沈萬金站起來。拍了拍袖子上的瓜子殼。殼子落在地上。我勸你想清楚。蘇家那些鋪子、礦脈、田產，加起來值多少，你自己心裡有數。實在不行——他看了一眼雲飛揚和九兒。眼皮子耷拉著。人也能抵。
雲飛揚的眼睛動了。綠的。在暗處。他的下頜咬肌鼓了一下。牙關咬緊了。又鬆了。
沈萬金沒看他。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停了。門檻上積了水。他抬腳邁過去。
對了。他回頭。第九天的時候，我會帶人來清點。蘇家主最好把值錢的東西都擺出來。別藏著。我手底下的人，眼睛毒。
門開了。雨灌進來。風裹著水沫子。沈萬金的背影消失在雨裡。腳踩在積水裡。水花濺到了門檻上。
門關了。
廳裡只剩下那張紙。還有沈萬金吐的瓜子殼。三粒。散在桌面上。有一粒滾到了蘇萬山手邊。
蘇萬山盯著那張紙。嘴張了。閉了。又張了。
都出去。
聲音啞的。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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