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的角門開了。又關了。有人跑出去了。踩在泥裡。噗嗤噗嗤的。門軸生鏽了。嘎吱嘎吱的。
雲飛揚站在廊下。雨絲飄過來。打在臉上。涼的。順著脖子往下淌。淌進領口。
他數了。從後院到角門，走了七個人。
蘇萬山出來了。站在院子裡。雨淋在頭上。他沒撐傘。揹著手。肩膀塌了。頭髮溼了一縷。貼在額頭上。水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。他站在那裡。一動不動。腳下積了一窪水。漫過了鞋面。
雲飛揚看了他一眼。轉身走了。九兒跟著。小跑的。她的手一直攥著他的衣襬。沒松。
書房的門關著。裡面亮著燈。油燈。火苗晃了兩下。燈油快見底了。噼啪響了一聲。
蘇婉清坐在桌前。桌上堆滿了賬冊。高的。矮的。翻開的。合上的。她的手指頭在翻頁。快的。紙和紙摩擦的聲音。嚓嚓嚓。桌面上還攤著幾張契紙。
算盤在右手邊。珠子撥得啪啪響。
小滿蹲在角落。抱著一摞賬本。手在抖。膝蓋跪在地磚上。
大小姐……
別說話。
蘇婉清的眼睛沒抬。翻了一頁。又翻了一頁。筆在紙上劃。墨點子濺在袖口上。她沒管。
算盤聲停了。
她的手指頭按在賬冊的某一頁上。按了很久。指甲蓋底下泛白。
礦脈的產出，上個月又跌了三成。
小滿沒接話。
鋪子的營收，勉強夠發下人的月錢。蘇婉清的聲音冷的。田產那邊，旱了兩個月，顆粒無收。
她合上賬冊。啪的一聲。灰塵飄起來。在燈光底下轉。
十萬靈石。
她的手指頭敲著桌面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把蘇家所有的東西賣了。能湊多少？
小滿的嘴張了。
三……三萬。
不夠。
蘇婉清站起來。椅子往後滑了。撞在書架上。一本書掉下來。她沒撿。
她走到窗前。推開窗。雨飄進來。打在她的臉上。她沒閉眼。睫毛上掛了一顆水珠。
院子裡，蘇萬山還站在那裡。揹著手。頭低著。雨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。滴在衣襟上。深色的。他的肩膀在抖。
蘇婉清看了他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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