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的。
不是夜裡的涼。是石頭那種涼。鐵器那種涼。沒有體溫。指尖貼上去,感覺不到底下的脈搏。
她的手指在他的肩頭停了三息。指腹壓了壓。那層皮紋絲不動。硬的。
她收回手。手指頭在自己的裙襬上擦了一下。
雲飛揚沒動。他的眼睛看著爐火。火苗在他的瞳孔裡跳。一下。兩下。他沒看她。
蘇婉清轉過身。蹲下去。把地上的三件工具撿起來。一件一件遞。
短鎬。他接了。右手握著。手指頭在鎬刃上劃了一下。刃口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一道白印。沒破皮。
鑿子。他接了。左手。掂了兩下。擱在腰間。
楔子。他接了。別在褲腰上。
她又蹲下去。拿起三個瓷瓶。
蘇婉清站直了。三個瓶子捧在手心裡。她沒立刻遞出去。她的手指摩挲著瓶身。瓷面滑的。蠟封的邊角有點硌手。
她抬頭。看著他的臉。燈光從他的側面打過來。半張臉亮的。半張臉暗的。那層灰色的皮從脖子延伸到了下頜。
第一瓶,進礦道之前喝。她的聲音低。平的。第二瓶,覺得頭暈的時候喝。第三瓶——她頓了一下。出不來的時候喝。
雲飛揚伸手接了。三個瓶子攥在一隻手裡。瓶子在他掌心裡碰了一下。叮。很輕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。然後抬頭。
他沒說話。他的眼睛看著蘇婉清。燈光底下,那雙眼睛很暗。瞳孔是黑的。眼白帶著幾根紅絲。他的目光沒移開。一直看著她。
蘇婉清的嘴角動了一下。又平了。
活著回來。
兩個字落下去。密室裡安靜了。爐火矮了一下。又竄上來了。牆上的影子晃了一圈。
雲飛揚點了一下頭。幅度很小。下巴往下沉了半寸。
他轉身走了。赤腳踩在石板上。吧唧吧唧的。腳底的水印一路到門口。他的肩膀又擦了一下門框。然後出去了。
密室裡剩蘇婉清一個人。
爐火還在燒。砧板上有鐵鏽。有水漬。案角那本舊書沒合嚴。書頁被熱氣吹開了兩頁。翻到了某一處。上面畫著一個礦道的結構圖。圖上有一個位置。被硃砂圈了。圈的邊緣洇開了一點。紅的。
蘇婉清走過去。把書合了。
她的手在書皮上按了一下。指尖用力了。指甲蓋發白。
然後她鬆了手。滅了燈。密室暗了。只剩爐口那一點紅光。
窗外的蟲鳴又響了。唧——。一聲接一聲。遠處的夜梟又叫了。比剛才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