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。最暗的時候。
坑口站著六個人。兩個絞盤手。手上有老繭。兩個持矛護衛。矛尖朝外。一個管事。縮著脖子。還有蘇婉清。她站在最靠邊的位置。袍角被風掀起來。她沒管。
絞盤是生鐵的。鏽了。軸孔裡塞滿了砂礫。轉起來咯吱響。粗麻繩從軸上放出去,一圈一圈地松。繩子上有毛刺。有幹了的血跡。不知道是上次留下的還是更早的。繩子的另一端綁著雲飛揚。
他被吊著往下放。
雙臂反剪。麻繩從腋下穿過去,勒進了肉裡。肩膀的筋繃得很緊。他的腳懸空。腳尖往下探。夠不到東西。石板在他身下裂開了一條縫。那是坑口的邊沿。風從下面湧上來。冷的。裹著腥氣。一股一股地往上頂。
他的後背擦過了坑壁。石頭粗。劃破了他的衣服。一道口子。皮肉貼著石面蹭過去,留下一道溼痕。血。不深。他沒吭聲。
頭頂傳來管事的嗓門。穩住。別放太快。
絞盤慢了一點。繩索抖了一下。
蘇婉清站在坑口邊緣。她的手攥著袖口。指節發白。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根繩子。沒看雲飛揚。看的是繩子。
風更大了。從坑底往上灌。卷著土腥味。卷著另一種味道。鐵鏽味。不對。是血。濃的。不新鮮。是淤積了很久的血。
坑很深。
火把照不到底。光下去三四丈就散了。底下是黑的。濃稠的黑。看不到盡頭。坑壁上掛著水珠。反光。一閃一閃的。冷光。
雲飛揚的腳碰到了一處凸起。他用腳背勾住了。身體停了一下。絞盤也停了。他的胸口貼著坑壁。能感覺到石頭的溫度。涼的。比空氣還涼。
管事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。遠。悶。
絞盤又轉了。咯吱。咯吱。
他繼續下降。空氣越來越冷。石壁上的水變多了。從滲變成了淌。溼的。他的手背蹭上去,滑膩的。指尖沾了一層黏液。他放到鼻子下面聞了一下。腥的。不是水。是什麼東西的體液。
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。
遠處有聲音。從更深處傳上來。低沉的。悶的。吼聲。不是人的。是獸。不止一頭。聲音撞在坑壁上。彈回來。嗡嗡的。
他的耳朵動了一下。下頜收緊了。
頭頂的光已經很小了。一個亮點。坑口。蘇婉清的臉看不清了。只剩一個輪廓。白色的。
繩子的長度在縮短。還剩十丈。八丈。五丈。
他聞到了更多的味道。血。腐肉。還有一種甜的。膩的。內臟的味道。混在一起。黏在鼻腔裡。刮不掉。
他的胃縮了一下。喉結滾了一下。嚥了。
腳底碰到了東西。軟的。他踩了一下。往下陷了半寸。不是土。是肉。是什麼東西的屍體。冷的。僵了。但還沒徹底硬。死了不超過半天。
他的腳抽回來了。腳底黏糊糊的。
就在這個時候——
咔。
聲音不大。從頭頂傳下來的。麻繩的中段。一股纖維斷裂的聲音。細的。脆的。
。了收孔瞳的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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