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的赤腳踩在血水裡。啪嗒。
右邊的呼吸聲又響了。更近了。近到能聽見氣流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摩擦。
他蹲了下去。不是退縮。是蓄力。脊柱彎成弓形。肩膀壓低。兩隻手張開。左臂的繩子垂在身側。繩頭的毛刺扎進了手腕的皮膚。刺痛。好。
右邊那頭東西動了。
爪子刮石頭。刺啦——。一聲沒完。第二聲跟上了。左邊。前方。同時響。
然後黑暗裡亮了。
不是光。是紅點。一對。兩對。五對。十對。紅的。暗紅的。猩紅的。密密麻麻的。在上方。在左側。在右側。在腳下。在石縫裡。在頭頂的裂縫裡。全亮了。
幾百對。紅的。
窸窣聲響了。碎碎的。密密的。不是腳步。是爪子。是嘴。是牙齒在磨。磨門牙。那些東西的門牙不停長。長了就要磨。磨石壁。磨骨頭。磨一切硬的東西。
它們出來了。
第一隻。從正前方的石縫裡擠出來。身體慘白。沒有毛。皮膚半透明。底下的血管隱約可見。眼睛是兩個凹坑。深的。黑的。沒有眼球。在黑暗中活了太多代。眼睛退化了。不需要了。但嘴還在。門牙黃的。往外齜。
第二隻。從左邊。第三隻。右邊。然後第四隻。第五隻。第六隻。連成線了。從四面八方的石縫裡鑽出來。從頭頂的裂縫裡掉下來。從腳下的血水裡冒出來。
窸窣聲匯成了一片。爪子刮石頭。皮毛蹭皮毛。密集的碎步踏過溼滑的地面。空氣裡的腥味更重了。濃得發苦。鑽進鼻腔。頂到嗓子眼。
食人鼠。盲的。靠嗅覺活。它們的鼻子在抽動。一下一下。鎖定了一個方向。
他。
他身上有血味。有汗味。有活人的氣味。從頭髮到腳底。全是。
雲飛揚的嘴角又咧了一下。牙齒上的血已經凝了。暗紅色。他舔了一下嘴唇。鹹的。腥的。
他站起來了。
第一隻撲到了膝蓋高度。他的右掌根砸了下去。頭骨碎了。咔嚓。身體飛出去。撞在石壁上。啪。血濺在他的赤腳上。溫的。
第二隻。第三隻。同時來。正面。側面。他沒有退。赤腳踩在血水裡往前衝。左手甩出繩子。啪。抽在一排老鼠身上。骨頭斷裂的聲音連成片。右手五指併攏。戳穿了一隻跳起來的老鼠的肚皮。內臟順著指縫滑出來。滑膩。溫熱。他甩掉屍體。反手抓住另一隻的尾巴。掄圓了。砸在地上。砰。再砸。砰。
石壁上全是血點。地面上全是碎肉。
血濺在他的臉上。眼睫毛掛著血珠。不影響。黑暗裡視覺本來就是多餘的。他全靠鼻子。全靠耳朵。
左邊。血腥味最濃。那邊最多。右邊。氣流有變化。那邊有通道。
他衝左邊去了。進了最密的鼠群。左臂的繩子橫掃。一片。右拳往下砸。一個。膝蓋壓碎了一隻。肘尖捅穿了另一隻的胸腔。他的嘴也沒閒著。低頭。咬住了一隻跳到面前的老鼠的後頸。牙齒切入皮肉。熱血灌進嘴裡。腥味。重。他嚼了兩下。吞了。胃縮了一下。然後接受了。
他的嘴鬆開了。帶下一塊皮肉。骨頭渣子卡在牙縫裡。舌頭頂出去。吐了。
背後又來了一隻。爪子扎進了他的後頸。皮膚撕開了。血順著脊椎往下淌。熱的。他沒回頭。左手往後一抓。捏住了。手指發力。咔嚓。從中間斷了。腸子流了他一後背。溫的。滑的。他甩掉屍體。繼續。
腳底下全是軟的。鼠屍。碎肉。血水。混在一起。每一步都噗嗤噗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