鼠群開始退了。前面的散開了。不衝了。往兩邊退。它們的鼻子告訴它們——這東西不是獵物。這東西是屠夫。
雲飛揚追上去了。
在黑暗裡。他的速度快得只剩殘影。他衝進後退的鼠群。雙手不停。一掌。一拳。一肘。一膝。每一下都有屍體飛出去。每一下都有骨頭碎裂的聲音。地面上的血水已經不是水了。是漿。紅色的漿。混著碎肉和內臟和骨頭渣子。稠稠的。踩上去拔腳時發出粘連的聲音。嘶啦——。
他的呼吸粗了。胸腔起伏大。汗水從頭頂淌下來。混進臉上的血裡。後頸的傷口還在滲血。他沒管。
鼠群潰散了。
剩下的往石縫裡鑽。往裂縫裡擠。往血水深處逃。窸窣聲越來越遠。越來越碎。最後只剩零星的幾隻還在黑暗中倉皇跑。爪子刮石頭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弱。
雲飛揚站在原地。
腳底下是厚厚一層。軟的。碎的。黏的。血水沒過了腳踝。遠處有什麼東西滴水的聲音。嗒。嗒。嗒。很慢。很穩。
他蹲下去。左手在血水裡摸。摸到一隻。還在抽搐。身體是溫的。肚子還在起伏。他抓起來。它掙扎了一下。嘴張開。想咬。力氣不夠了。牙齒磕在他的虎口上。不疼。
他把它送到嘴邊。一口。咬開了肚子。內臟流出來。他嚼著。慢慢嚥。腥味。鐵鏽味。膽汁的苦。全進了胃裡。胃沒有再縮。接受了。
他又摸了一隻。還是溫的。沒抽搐。死了沒多久。他咬開了脖子。血是熱的。他喝了兩口。然後吃肉。嚼。吞。
吃完了。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血。然後站起來了。
黑暗中窸窣聲已經完全消失了。安靜了。只剩他的呼吸。還有心跳。嘭。嘭。嘭。很慢。很沉。有力。
雲飛揚往深處走。
腳底下從軟變硬。從碎肉變成石頭。血水漸漸淺了。從沒過腳踝到沒過腳背。空氣越來越稀薄。每一口吸進去的東西越來越少。胸口發悶。太陽穴跳。
隧道越來越窄。他的肩膀蹭到了兩側的巖壁。側著身。繼續走。巖壁上有水。滑的。他的手指劃過巖壁。觸到了鑿痕。一道一道的。間距差不多。深度差不多。人工開鑿的。
腳底的地面開始傾斜。向下。溫度反而高了。巖壁發燙。
他停了。把耳朵貼在巖壁上。
敲擊聲。有節奏的。沉悶的。從更深的地方傳過來。不是老鼠。
雲飛揚繼續往前摸。指尖碰到了不一樣的東西。石壁上的鑿痕更密了。更深了。更整齊。這不是礦道。這是被人刻意挖出來的。
前方出現了紅光。
微弱的。一閃一閃。有節奏。
他放慢腳步。瞳孔收縮。紅光不是火光。是從地底滲出來的。帶著熱氣。帶著血腥味。還有一種味道。腐爛的。陳舊的。年頭很久了。
他踩到了什麼。硬的。蹲下去摸。光滑。圓潤。有條紋。骨頭。不是老鼠的。太長了。太粗了。人的。大腿骨。兩根。還有一根肋骨。斷了。茬口發黑。
他站起來。繼續走。紅光越來越亮。隧道變寬了。前面是一個空間。大的。他能感覺到。聲音有了迴響。
他的喉嚨收緊了。下頜的肌肉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