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每一步踩碎腳下的碎石。腳掌落地的時候能感覺到石子彈開。打在殼面上。嗒嗒響。體型比進血池前大了兩圈。肩膀撐開三尺多。頭頂幾乎蹭到洞頂。背上六根骨刺在狹窄的地方刮到洞壁。他側身。擠過去。殼面的突起和石壁摩擦。嘎吱嘎吱。火星在黑暗裡迸出來。一閃就滅。
他記得來時的路。從豎井掉下來。經過一段斜坡。斜坡盡頭是血池。現在要倒著走回去。
洞穴通道彎彎曲曲。有些地方高。有些地方矮。矮的地方他得彎腰。骨刺頂著石壁。發出悶響。腳下的碎石越往前走越多。有些是被他來時踩碎的。有些是從洞頂剝落的。洞壁上有水漬。深一道淺一道。空氣裡瀰漫著潮氣和一股鐵鏽味。混著遠處暗河的腐水氣息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。空氣變了。溼氣沒了。硫磺味也沒了。取而代之的是灰塵味。重的。嗆的。爪子上沾了一層灰粉。殼面上也是。每走一步。腳墊上撲出一股灰。
他停下來。
前面的路沒了。
不是沒了一半。是整個截面都封死了。碎石。泥土。斷裂的巖板。堆在一起。把通道堵得嚴嚴實實。塌方頂部還有裂縫。泥土在往下掉。緩慢地。一點一點。灰塵在黑暗裡飄。地面上積了一層細粉。他前爪踩上去。陷了半寸。
他走近。前爪撥開表面的碎石。底下是壓實的黏土層。灰白色。被上方的岩石重量壓得鐵板一樣硬。他用力按了按。紋絲不動。又換爪子摳。利爪插進去半寸。就插不動了。
他抬頭看。塌方頂部離洞頂三尺多高。碎石之間有大縫隙。風從縫裡吹出來。乾的。冷的。帶著一絲地表的土腥味。
他伸爪勾住縫隙邊緣的一塊岩石。往外拽。石頭鬆動了。拉出來。後面還是石頭。再拽。一塊更大的。還是石頭。他加大力氣。整條前臂扎進去。殼面和碎石摩擦。嗤嗤響。夠到底了。掏出來一看。碎屑底下是一整塊青灰色的頁岩。橫著卡在通道里。塌方的厚度至少兩丈。
他鬆開爪子。碎石嘩啦滾落。砸在腳背上。殼面連個白印都沒留。
六根骨刺收攏。貼緊背殼。他蹲在碎石堆前。爪子一下一下。有節奏地敲著膝蓋。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哼。沙啞的。帶胸腔的嗡鳴。
這時候塌方深處傳來敲擊聲。
當。當。當。三下。間隔兩息。然後停了。
不是水聲。不是岩石碎裂。是某種東西在敲擊岩石。有節奏的。有目的的。
他的豎瞳收縮了一下。收成一條縫。背上骨刺張開到最大幅度。六根。全部豎起來。停了幾息。洞穴裡死寂。遠處暗河的水聲還在。他的心跳很慢。一下。一下。隔了很久才跳第二下。
敲擊聲沒了。
他站起身。轉身。面向洞穴深處。
低頭。審視自己。
前爪。五指。指節粗大。骨節從殼面凸出來。末端是彎曲的黑色角質利爪。最長的半尺。刃口鋒利。在黑暗中泛著啞光。掌心肉墊厚實。暗灰色。佈滿粗糙紋路。他握拳。鬆開。爪尖劃過空氣。發出輕微的嗤聲。後爪更大。腳掌寬。踩在碎石上。石子被壓進泥裡。留下深深的爪印。
他蹲下來。摸了摸小腿。肌肉被暗紅色角質殼包裹。殼面密佈細裂紋。那是血池浸泡後留下的。裂縫裡滲出的暗色液體已經凝固。把裂紋封住了。胸口殼層最厚。他用指關節敲了敲。悶響。石頭的聲音。腹部的殼薄一些。有彈性。他按了按。按不動。
背殼上六根骨刺呈扇形排列。最長的一對接近三尺。尖端近黑色。中間一對兩尺。最短的一對剛過一尺。他繃緊背部肌肉。骨刺豎起來。放鬆。貼緊殼面。收放自如。
尾巴根部的突起比之前長了一截。約莫半個小臂長。表面覆著角質層。末端稍扁。他試著擺動。突起能左右晃。幅度不大。但有力。甩動的時候帶出一股風聲。
他站起來。原地轉了一圈。膝蓋咔嗒響了一聲。體型比進血池前大了一圈半。肩寬撐開三尺多。體重也漲了。腳下的碎石被他踩進泥裡。每一步都要把爪子從泥裡拔出來。
前方傳來沉悶的水聲。暗河還在流。水從岩層縫隙裡滲出來。往下淌。在碎石上淌過去。匯成一條細流。流到他腳邊。繞開了。他循著聲音走過去。在一塊平整的石壁前停下。石壁上有一層薄薄的水膜。他伸出爪子。劃了一下。水膜被切開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石。沉積岩。層理分明。一層壓著一層。他用指關節敲了敲。聲音悶。不脆。岩層硬度不算高。
他轉過身。面對前方完整的岩層。
顎骨咬緊。牙根酸了一下。鬆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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