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萬山看見那個項圈。身體往後仰。椅子腿刮過石板。刺啦。他的喉結滾了一下。嘴張了張。沒有聲音出來。他的手抓住了桌沿。指節泛白。
蘇婉清低頭。指尖碰了碰項圈下沿。金屬很冰。她摸了一圈。卡扣的位置在後頸第三節椎骨的高度。她抬眼。
“引爆方式。”
“遙控。”伊森拍了拍大衣口袋。裡面有個硬物硌出了輪廓。“不限距離。只要我在這座城裡。隨時能按。”
“多久。”
“明天日落前。他不出現。”伊森的語氣很平。“你脖子以上的部分。會出去三丈遠。”
蘇婉清的手指從項圈上放下來。
“行。”
一個字。
伊森轉身往外走。機械臂甩了一下。走了兩步。他停住。偏過頭。半張臉被燈光照出油光。另外半張沉在暗處。
“你怕不怕死。”
蘇婉清站在廳堂中間。沒有動。燈光照著她的側臉。項圈在她脖子上箍了一圈。黑色的。襯得脖頸很白。
“怕。”她說。“跟怕不怕沒關係。我算過了。”
伊森盯著她看了兩秒。嗤了一聲。大步跨出門檻。十二個傭兵魚貫跟上。靴聲和鐵甲碰撞聲從走廊傳過來。越來越遠。院牆上的野貓被驚了。嗖地竄上屋脊。瓦片碎了兩塊。嘩啦啦滾到簷溝裡。停住了。
正廳裡只剩兩個人。風從門口灌進來。燈火歪了。燈油的味道飄過來。嗆鼻。
蘇萬山慢慢坐回椅子裡。椅子腿磨了一聲。他盯著蘇婉清脖子上的項圈。嘴唇動了一下。沒出聲。他的手還抓著桌沿。指甲嵌進了木紋裡。
蘇婉清轉過身。看他。右手伸進袖子。拇指撥了一下算盤珠。嗒。這次沒卡住。珠子轉了半圈。穩了。
“蘇家主。”她說。“該寫封信了。”
蘇萬山的手指從桌沿上鬆開。指肚上壓出了四道白印。他把手擱回桌面上。十根手指微微蜷曲。桌面上那道裂縫正對著他。木屑的碎渣還留在那裡。
“告訴他。深坑裡還有一筆賬沒算完。”
她沒有等他回答。轉身往外走。步子很穩。不快。不慢。項圈貼在脖子上。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嗡鳴聲混在風裡。聽不真切。
走到門口。她停了一步。側頭。
“明天日落之前。他會回來的。”
聲音不高。尾音被穿堂風吹散了一半。
她走出去了。走廊裡腳步聲一下一下。踩在石板上。清脆。均勻。
正廳裡蘇萬山坐在桌前。一動不動。桌上的燈火被風吹歪了。歪了又直回來。院牆外遠處傳來一聲驢叫。拖得很長。然後就沒有聲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