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：爆發前的寧靜
日頭被雲吞了。
蘇萬山的靴子踩在密室的地磚上。左腳。右腳。來回。地磚縫裡嵌著一層黑色的汙垢。很厚。靴底碾過去。發出沙沙的聲響。牆角的燭臺只剩半截蠟燭。火苗歪著。被門縫裡的風吹得一顫一顫。蠟油順著銅臺往下淌。凝成一坨。白的。
他停了。
面朝石壁。壁上掛著一幅畫。絹布的。邊角捲起來。畫面發黃。看不清畫了什麼。他抬手。食指和中指併攏。指尖點在畫框下沿。停了三息。手指收回來。指尖沾了一層灰。他在袍子上蹭了兩下。
密室裡很悶。空氣稠。帶著蠟燭燒過的焦味。和石頭縫裡滲出來的潮氣。他的太陽穴在跳。一下。兩下。青筋從鬢角鼓出來。延伸到耳根。
來人。
門外。鎧甲碰撞。兩聲。很沉。
準備獻祭儀式。把那個東西帶到祭壇。
他的聲音不高。平的。尾音往下壓。嗓子眼裡有一絲沙。門外的護衛沒有回話。靴子踩在石階上。漸遠。一聲比一聲輕。拐了個彎。沒了。
蘇萬山站在密室中央。燭火跳了一下。他的影子在牆上拉長。又縮回去。他攥著袍角。指節鼓起來。又鬆開了。袍角的布料皺成一團。他撫了一下。沒撫平。
他轉身。推開門。走出去。門檻絆了一下靴尖。他沒低頭。
院子裡。風從東邊灌過來。冷的。帶著後山枯草的焦味。捲起地上的落葉。黃的。打著旋。貼牆根翻了兩下。不動了。牆頭上一截枯枝被風折斷了。咔嚓。脆的。掉在瓦片上。滾了兩圈。卡住了。
蘇婉清站在院牆的拐角處。後背靠著牆。兩手攏在袖中。她的目光從蘇萬山的背影上掃過去。蘇萬山穿過月洞門。袍角消失在牆後面。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她垂下眼。右手在袖子裡動了一下。食指和中指搓了搓袖口的布料。左手的小指勾了一下掌心。又鬆開。
遠處。雞叫了。一聲。短的。斷了。院子裡的水缸裡。水面晃了一下。一圈漣漪。從中間盪到缸壁。沒了。
九兒縮在獸籠後面的假山石洞裡。膝蓋頂著下巴。身子蜷成一團。右手攥著那把銅鑰匙。齒痕硌進掌心的肉裡。四個紅印。深的。
石洞裡很暗。石壁上滲著水。一滴。順著石縫往下淌。涼的。落在她後頸上。她縮了一下脖子。沒動。洞裡有一股土腥氣。潮的。鑽進鼻腔。她的嗓子發緊。嚥了一下。唾沫是苦的。
外面。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傳過來了。遠的。悶的。一聲接一聲。越來越近。碾過一道溝。顛了一下。聲音頓了一瞬。又續上了。石洞的壁在震。很輕。她的後背貼著石壁。感覺到了。一下。又一下。車軸嘎吱嘎吱地響。車輪聲停了。遠了。又響起來。拐了個彎。
她咬住下唇。牙齒陷進肉裡。鐵鏽味滲進舌尖。
獸籠裡。
雲飛揚睜開眼。暗紅的瞳孔在昏暗中亮了一下。他後頸的汗毛豎起來了。一根一根。脊背的肌肉收緊了。貼著石板。涼意從尾椎往上爬。一節一節。他感覺到了。有什麼東西在靠近。重的。從東邊來。不止一個人。四個。或者五個。腳步聲不一樣。有的沉。有的輕。沉的在前面。輕的在後面。
他的鼻孔張了一下。合上。又張開。空氣裡有血腥氣。淡的。混著鐵鏽的澀味。還有汗味。酸的。是從活人身上蒸出來的。
他的血在動。從腳趾往上。順著小腿。大腿。湧進胸腔。血管在太陽穴突突跳。兩下。三下。他的嘴角那條幹裂的血線崩開了。滲出一點新的血。暗紅的。順著下巴淌到鎖骨上。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。深的。肋骨在皮膚底下撐出一個弧。
他把手放在膝蓋上。右手。手指鬆了。又攥緊。指節咔嚓響了一聲。很輕。左手動了一下。五根指頭貼著石板慢慢張開。指甲刮過石面。無聲的。
蘇萬山穿過庭院。四名護衛跟在後面。靴子踩在碎石上。嚓。嚓。嚓。齊的。牆頭的枯枝上蹲著兩隻烏鴉。黑的。被腳步聲驚起來。撲稜著翅膀飛了。留下一根羽毛。旋轉著落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