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萬山停在獸籠前面。三步遠。
他看著籠子裡。鐵欄上結著霜。白的。籠底鋪著一層乾草。黃的。混著幾塊暗色的漬。籠中人靠在石板上。頭垂著。鐵鏈搭在四周。一節扣著一節。鎖鏈的介面處泛著綠鏽。
他的下頜繃緊了。牙齒咬著。腮幫子鼓了一下。他的右手攥著袍角。布料擰出褶子。左手背在身後。五根指頭輪流敲著腰間的玉佩。篤。篤。篤。
開啟。
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硬的。
兩名護衛上前。一個從腰間解下鑰匙。鐵的。巴掌長。插進籠門的大鎖。鎖孔澀了。擰不動。護衛加了一把力。手背上的筋繃起來。鐵屑從鎖孔裡簌簌往下掉。灰色的。另一個護衛按住刀柄。拇指頂住刀格。刀刃推出半寸。寒光閃了一下。又推回去。
咔嗒。
鎖芯彈開了。聲音悶的。護衛把鎖摘下來。鐵門往外拉。鉸鏈尖叫了一聲。刺的。籠內的風灌出來。帶著一股幹腐氣。混著舊血的腥。
蘇萬山的袍角被風掀起來。他往後退了半步。眼睛眯了一下。
蘇婉清的聲音從庭院入口切進來。
爺爺。等等。
聲音不高。字咬得清楚。穿過風聲。穿過鐵門的吱呀聲。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所有人的目光轉過來了。
蘇萬山偏過頭。眉心擰起來。眼底有一絲不耐。兩名護衛鬆開刀柄。脖子轉過去。假山後面那團影子也定住了。
蘇婉清從假山與側廊之間的小徑走過來。裙襬掃過碎石。沙沙的。髮髻上的銀簪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她的步子不慢。不快。呼吸均勻。嘴裡吐出一團白氣。薄的。散了。
爺爺。我有話說。
她停在蘇萬山兩步外。抬眼。看著他的眼睛。
蘇萬山轉回身。面朝她。兩手背到身後。玉佩不敲了。
什麼事。這時候不是你能插嘴的時候。
蘇婉清沒有退。裙角被風掀起來。又落下去。她的手從袖中抽出來。空的。指尖微微泛紅。冷的。
這件事。關乎蘇家全族存亡。
風又灌過來了。蘇萬山的袍袖鼓起來。他的臉色沉了一寸。嘴角往下撇。喉結滾了一下。
假山石洞裡。九兒的右手從石縫底下伸出來。銅鑰匙插進獸籠後門的鎖孔。小的。底部。
一轉。無聲的。
鎖簧彈開。嗒。很輕。風蓋住了。
籠底的鐵鏈鬆了半寸。乾草沒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