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兒的身體從鐵欄縫隙擠進去。右肩先過。衣服撕了一道口子。皮膚蹭過鏽蝕的鐵條。火辣辣的。她沒停。左腳跟進。膝蓋磕在籠底的石板上。疼。膝蓋骨那塊皮破了。溼的。血順著小腿往下淌。涼的。
獸籠裡面暗。乾草的氣味壓過來。混著鐵鏽味。還有一股酸腐的尿騷味。角落裡蹲著一團影子。不動。地面上有拖痕。鐵鏈磨出來的。深的。角落的石壁上有抓痕。五道。指甲摳的。
九兒跪在地上。兩隻手伸出去。在黑暗裡摸。先摸到一隻手。冰的。手指蜷著。骨節突出。指甲裡有幹掉的黑色東西。血垢。手腕上有勒痕。繩子綁的。紫紅色。
她往上摸。摸到了那個人的臉。
瘦。顴骨硌手。下巴上的胡茬扎進掌心。皮膚是涼的。太陽穴那裡有一道疤。新結的。還軟。
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。碎的。
雲飛揚沒動。眼睛睜著。瞳孔渙散。眼白布滿血絲。嘴角乾裂。下唇有一道咬出來的傷口。結了黑紅色的痂。衣服上全是深色的斑塊。幹了的。溼的。分不清是血還是汗。
九兒撲上去。雙臂箍住他的脖子。臉埋進他的肩窩。
熱的。他的體溫還在。胸口有微弱的起伏。心跳隔著肋骨傳過來。慢的。沉的。
淚水湧出來。止不住。一滴一滴砸在他的鎖骨上。滲進衣服裡。她的鼻子堵了。呼吸從嘴巴走。氣噴在他的脖頸上。
雲飛揚的身體僵了一下。很慢。他的頭偏過來。鼻子蹭過九兒的頭髮。吸了一口。
他伸出舌頭。舔了一下她臉上的淚。
鹹的。
九兒的肩膀抖起來。手指摳進他後背的衣服。指甲透過布料掐進皮肉。她死死咬著嘴唇。不出聲。眼淚糊了一臉。鼻涕也下來了。她不管。
我帶你走。
聲音悶在他肩窩裡。低的。啞的。但每個字都咬死了。
雲飛揚的頭往後退了半寸。看著她的眼睛。
搖了搖頭。
喉結滾了一下。嘴角動了動。沒有聲音出來。他的右手抬起來。指頭碰到她的臉頰。輕的。拇指蹭過她的眼角。把淚抹掉了。又蹭了一下。
遠處傳來鐵器碰撞的聲響。短促的。有人在跑。腳步聲碎。風把蘇婉清說話的聲音帶過來。斷斷續續的。聽不全。
九兒的手指收緊了。
不走。你聽我說。不走。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。氣聲。我再想辦法。我——
雲飛揚的身體忽然抽搐了一下。
她的手被震開了。不是他推的。是他肌肉自己在痙攣。前臂。上臂。肩膀。一路傳到軀幹。整個人在抖。
手背青筋暴起。血管從皮膚底下鼓出來。一根一根。紅的。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彎。
嘶——
牙縫裡擠出一個音。脖子上的筋繃直了。下頜肌肉咬死。額頭上的汗珠冒出來。密的。一瞬間就淌下來了。順著鼻樑滑到下巴。滴在石板上。啪嗒。
九兒感覺到了。他的體溫在漲。肩膀燙。胳膊燙。貼著她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升溫。籠底的乾草開始冒煙。他身下的那一小片。焦味竄進鼻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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