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關了擴音器。
礦場下面。煙塵裡的人影在動。有人在跑。有人倒在地上。沒有人回應。沒有人喊話。
伊森靠回椅背。
“走。”
駕駛員沒回頭。懸浮車的引擎轟鳴。車身上升。
伊森的目光穿過舷窗。最後看了一眼礦場。煙塵下面。那些影子還在動。
他的眼神沒有溫度。
爆炸的餘波傳到蘇家大宅。
牆壁在晃。屋頂的瓦片發出密集的咔咔聲。有幾塊從簷角滑落。墜在青石板上。碎了。粉末濺起來。走廊裡的燈籠擺了兩下。燭油濺在木地板上。燙出幾個黑點。
蘇萬山癱在前廳的地上。
後背貼著牆。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滑。直到屁股坐實了地面。他的臉沒有血色。白得發青。嘴唇的顏色也退了。兩隻手擱在膝蓋上。抖。十根指頭張不開。
他的嘴張了張。沒聲音。喉嚨裡擠出一點氣。呼嚕呼嚕的。
眼睛睜得很大。瞳孔散了。盯著前方一個點。但什麼都沒看進去。
一個下人從外面跑進來。腿在打顫。鞋掉了一隻。光腳踩在碎石子上。腳底滲出血來。他沒覺得疼。
“家、家主……礦場……礦場塌了……”
蘇萬山沒動。
“伊森先生……走了……”
蘇萬山的頭慢慢轉過來。脖子上的筋繃起來。他的嘴張開。合上。又張開。
“……三天……”
聲音沙得幾乎聽不見。砂紙磨在鐵片上。
“他說……三天……”
下人跪在地上。不敢抬頭。額頭貼著地面。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蘇萬山的手從膝蓋上滑下來。落在地上。五指張開。按在冰冷的石板上。指尖在抖。他的指甲刮過石板。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蘇婉清站在前廳的門口。
右手握著記錄板。左手的食指在板面上輕輕敲。一下。一下。節奏沒變。
她聽完了。
手指停了。她把記錄板合上。扣在胸前。嘴角往上勾了一點。弧度很小。不算笑。但那個角度讓她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血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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