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在亮。
灰白色的光從礦道口漫進來。貼著地面。把碎石堆的影子拉長了。煙塵還沒散。遠處還有悶響。一聲。隔了幾秒。又一聲。地面偶爾顫一下。腳底能感覺到。
風從坍塌的礦道縫隙裡擠出來。帶著焦味。帶著鐵鏽味。雲飛揚的鼻腔裡全是這個味道。他的呼吸變粗了。一口比一口重。胸腔裡傳出細碎的哨音。氣道在收窄。
他還坐在碎石堆邊上。右手從九兒的頭頂滑下來了。手指在抖。指縫之間有血。暗紅色。順著掌紋往下淌。流到手腕。滴在石頭上。一滴。又一滴。
九兒抬起頭。看到了他的指縫。她的嘴張開。沒出聲。
雲飛揚低頭。看著自己的手。五根手指張著。收不攏。他想握拳。手指蜷到一半。停了。指關節在響。咔。咔。握不住。
喉結滾了一下。他的嘴張開。喘了兩口氣。氣是熱的。從嘴裡出來的白霧在空氣裡散開。不對。天已經暖了。那不是霧氣。是體溫。
他的手肘撐在膝蓋上。想站起來。右腿剛伸直。抖。膝蓋彎了一下。身體前傾。左腿撐了一秒。也軟了。
哐當。
兵刃從手裡滑脫。刃身砸在青石板上。彈起半尺高。翻了個面。落在碎石縫裡。刃口朝下。柄端翹著。還在微微晃。
他的右手垂下來。五指張開。按在地面上。手指在抖。每一根都在抖。指尖壓進碎石的縫隙裡。指甲蓋泛白。手背上有一條傷口。剛才戰鬥留下的。皮肉翻著。血已經凝了。現在又開始滲。
九兒撲到他身邊。兩隻手抓住他的胳膊。
燙。
她的手彈開了。兩隻掌心底都紅了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心起了兩個水泡。她又抬頭看他。
他的脖子是紅的。手背是紅的。從領口到下巴。整片皮膚都是暗紅色。青筋從太陽穴鼓出來。一條。兩條。在皮膚底下跳。熱從他身上散出來。周圍的空氣都在扭。
遠處。靴子踩碎石的聲音。快。兩步一頓。
蘇婉清從迴廊拐角轉出來。記錄板別在腰間。跑。靴子底拍在青磚上。聲音脆。一下。一下。迴廊的燈籠還在晃。影子在牆上擺。
她到了。蹲下。右手手背貼上他的額頭。
不到一秒。手移開了。她的眉心皮膚繃緊了。指尖紅了。被燙的。
她翻開記錄板。手指在溫度欄的位置劃過。游標到底了。數值超出量程。螢幕上的數字跳了兩下。橫線。測不到。
她的嘴抿成一條線。記錄板被她扔在地上。螢幕朝下。磕在碎石上。角裂了一道紋。
雙手卡住他的下頜。拇指按在顴骨上。用力。指甲陷進皮膚裡。掰開他的眼皮。
眼球露出來了。
瞳孔還在。但瞳孔的邊緣爬滿了暗紅色的血絲。從外圈往中心蔓延。一絲一絲的。速度肉眼可見。又吞掉了一點。瞳孔的面積在縮小。
他的身體猛地弓起來。脊椎離開地面。後腦砸在石板上。悶響。碎石被彈飛了幾顆。整個人開始劇烈抽搐。四肢不受控制。左腳踢翻了旁邊的礦鋤。右腳在石板上蹬。靴底磨出白印。
手指在碎石上亂抓。指甲翻起來。有兩片從根部撕裂了。血湧出來。和泥混在一起。黑色的。
喉嚨裡擠出聲音。低沉。嘶啞。不是人能發出來的頻率。是什麼東西卡在喉管深處。被擠壓。被撕扯。聲音從胸腔裡往上頂。頂著聲帶震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