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兒往前撲。膝蓋在碎石上蹭。褲子破了一個洞。血滲出來。她沒覺得。
蘇婉清沒回頭。右手肘橫出去。擋在九兒胸口。
“退。”
一個字。
九兒的身體被肘尖頂住了。往後仰了一下。沒退。雙手抓著蘇婉清的小臂。指甲掐進去。
他的右手痙攣得更厲害。指甲在變。變厚。變尖。從指縫往外長。不是指甲。是骨刺。灰白色的。表面有細密的紋路。劃在石板上。聲音尖銳。刺耳。五道白色劃痕出來了。碎石被刨開。泥和碎渣濺到蘇婉清的靴子上。
他抱住自己的頭。十根骨刺插進頭髮。扣在頭皮上。有幾根劃破了皮膚。血從發縫滲出來。沿著耳朵往下淌。滴在衣領上。他的嘴張到最大。嘴角撕裂了。左右都裂了。血沿著下巴往下淌。身體在地上翻滾。肩膀撞到碎石堆。石頭散了幾塊。後背碾過去。衣服被碎石刮破。露出底下的皮膚。全是紅的。
他的眼神在兩種狀態之間切。
一瞬間清明。瞳孔收縮。視線對焦在蘇婉清臉上。他的嘴唇動了。沒聲音。只看到嘴唇的形狀。在說什麼。看不出來。
下一瞬間渾濁。瞳孔散開。眼白被血絲填滿。嘴張開。牙關咬在一起。咯吱響。咬合肌鼓成兩塊硬疙瘩。
他猛地轉頭。看向九兒的方向。
嘴張開。喉嚨裡擠出一串低沉的嗚咽。下頜的肌肉繃到最緊。脖子上的筋全浮出來了。
九兒往後退了一步。腳踩到碎石。滑了。摔坐在地上。她的手撐在身後。指尖按到一塊帶稜的石頭上。割破了。血冒出來。她沒覺得。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飛揚。”
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血絲的擴散停了一秒。
一秒。
他的身體又弓起來。骨刺刮過地面。碎屑飛濺。嗚咽聲變成了嘶吼。從胸腔深處頂上來。震得碎石在地面上跳。
蘇婉清站起來。後退半步。彎腰撿起記錄板。螢幕裂了。還能亮。她翻到背面。空白的一面。她用指甲在上面劃。指甲斷了。她換了一根。
血靈石能量倒灌。經脈逆流。瞳孔血絲吞噬。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指甲在最後一道劃痕上按出了白印。
礦坑裡吞下去的母體碎片。戰鬥結束了。那股力量開始清算。從丹田沿脊柱往上走。過了命門。過了夾脊。正在衝玉枕。一旦過了玉枕。進了腦竅。意識被覆寫。剩下的只是一個擁有他全部力量的軀殼。不認識她。不認識九兒。不認得任何人。
她把記錄板塞回腰間。
轉身。看向礦道口。煙塵還在堵著。碎石還沒清。遠處有人在喊。聲音被煙塵吞了大半。聽不清喊的什麼。
“最多兩個時辰。”
九兒沒動。坐在地上。兩隻手擱在膝蓋上。掌心朝上。掌心的血和泥混在一起。她盯著他的側臉。他的臉在抽搐。五官全擠在一起。又鬆開。又擠在一起。
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響。地面顫了一下。碎石從她腳邊滾過。冷風從礦道口灌過來。把煙塵吹散了一點。又聚攏了。
天邊泛白。太陽快出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