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的皮膚在變紅。
不是曬傷那種紅。是從內往外透出來的紅。從丹田開始。沿著經脈。一路蔓延到脖頸。到耳根。到顴骨。
他周圍的空氣在抖。
熱浪。肉眼可見的熱浪。從他體表往外擴散。三步之內。地面上的碎石開始發燙。五步之內。枯草捲了邊。焦糊味鑽進鼻腔。
蘇婉清退了一步。她的睫毛上凝了一層薄汗。左手攥著記錄板。右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額頭。涼的。又貼了一下他的額頭。燙得她條件反射縮回手。指尖的皮已經起了泡。
九兒。
九兒抬起頭。眼眶是紅的。
去。把蘇家名下所有冰窖全撬了。千年寒冰。有多少搬多少。帶人。心腹。連夜。
九兒沒動。她的手指絞在一起。指甲摳進掌心的泥血裡。她盯著雲飛揚。他的臉又抽搐了一下。五官擠在一起。鬆開。又擠在一起。
快去。
九兒站起來。踉蹌了一下。站穩。轉身。往礦道口跑。跑了三步。回頭看了一眼。又跑。腳步聲越來越遠。碎石在她腳下嘎吱嘎吱響。
蘇婉清蹲下來。她的手懸在雲飛揚額頭上方三寸。沒碰。那個距離。熱氣灼得她掌心刺痛。
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聲音。不是呻吟。不是喘息。是骨頭在膨脹。嘎嘣。嘎嘣。關節在錯位。又自己歸位。皮膚下面的肌肉在蠕蟲一樣地拱動。
遠處的煙塵又翻湧了一下。有人在喊。聲音被碎石吞了大半。聽不清。
蘇婉清把記錄板翻到背面。指甲劃出的那些資料她全記在腦子裡。血靈石能量倒灌速率。經脈承壓極限。瞳孔血絲擴散面積。三個數字。每一個都在往上跳。
她咬了一下後槽牙。咬得太陽穴的青筋都鼓起來了。
兩個時辰。她把記錄板塞回腰間。聲音壓得很低。撐住。
半個時辰後。第一批冰到了。
六個家丁。每人扛兩筐。千年寒冰。礦藍色的。冒著白氣。在礦道里排成長隊。腳步聲雜亂。有人在喘粗氣。筐底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九兒跑在最前面。她的頭髮散了。臉上全是灰。嘴唇乾裂出了血口子。
放這兒。蘇婉清指著雲飛揚身邊。圍一圈。
家丁們把冰塊堆上去。一塊。兩塊。三塊。
冰塊剛碰到雲飛揚的手臂。
嗤——
白煙。滾燙的白煙。冰塊在三息之內化成水。水在三息之內化成汽。汽在三息之內消散。
什麼都沒留下。
蘇婉清盯著地面那攤水漬。水漬在冒泡。滾燙的水泡。一個一個地炸開。
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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