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——右手——抬了起來。五指張開。指甲已經變黑。帶著滾燙的風。直直朝蘇婉清的面門抓過去。
蘇婉清沒退。
她盯著那隻手。手在距離她鼻尖兩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雲飛揚的鼻翼在翕動。他在嗅。
他的手在抖。指節在響。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。血管在皮膚下面跳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然後。他的手垂下去了。
砸在地上。砸出一個淺坑。碎石飛濺。有幾顆崩在蘇婉清的小腿上。生疼。
蘇婉清的後背已經溼透了。冷汗。但她的手是穩的。她把玄冰往他懷裡又按了按。
她從筐裡撈出一塊拳頭大的冰。塞進他嘴裡。咬著。
他的牙關緊閉。冰塞不進去。她用拇指撬開他的牙關。他的牙齒咬在她拇指上。咬得很重。血滲出來。順著指甲縫往下淌。她沒抽手。冰被她推進去。
他的牙關咬合。冰碎了。尖銳的冰碴刺破嘴唇。血混著冰水。順著下巴淌下來。滴在胸口的玄冰上。玄冰表面的裂紋又擴了一圈。
九兒。
九兒跪過來。膝蓋磕在碎石上。她沒出聲。但她的牙在打顫。
按住他。左肩。
九兒的手覆上去。按在他左肩上。她的手在抖。但她按得很緊。指節發白。
蘇婉清按住他的右肩。她的手也在抖。按得更緊。
聽我說。蘇婉清的嘴湊到他耳邊。聲音壓到最低。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。你還認得我嗎。
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亂轉。瞳孔裡的血絲已經吞噬了超過一半的虹膜。
我是蘇婉清。你管我叫姐。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旁邊這個。是九兒。你的九兒。
九兒的手收緊了。指甲陷進他肩膀的肉裡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下巴在抖。
礦坑裡吞下去的母體碎片。現在它在吃你。蘇婉清的聲音很輕。很穩。沒有一絲顫。但你死不了。你要是死了。我跟九兒都活不過明天。你清楚。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不知道是肌肉痙攣。還是真的在笑。
遠處。天邊。一線白光從山脊後面透出來。太陽要出來了。
九兒的頭髮被晨風吹散了幾縷。貼在額頭上。她的手心裡全是汗。混著血。混著泥。
雲飛揚的呼吸粗了一分。胸口的起伏比剛才大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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