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出來了。
光從山脊上翻下來。照在蘇家內院的青磚牆上。牆根下的苔蘚泛著白光。院子裡的地磚在冒煙。
蘇萬山站在院門外。
他穿了一件半舊的青灰直裰。左手裡轉著兩顆核桃。咔噠。咔噠。核桃碰在一起。聲音很脆。
他的右眼皮在跳。
院門緊閉。銅環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。門縫裡往外滲熱氣。熱氣帶著焦味。帶著血腥味。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腥甜。黏在鼻腔裡。
裡面傳出一聲嘶吼。不是人的聲音。聲帶被撕裂的那種嘶吼。帶著金屬質感的顫音。從院子裡彈出來。打在院牆上。彈回來。又打在門板上。
蘇萬山手裡的核桃停了。
他身後站著一個人。管事。姓陳。弓著腰。兩隻手垂在身側。指尖在褲縫上蹭。
多久了。
回老爺。從昨夜子時開始。到現在。四個多時辰了。
蘇萬山的拇指摁在核桃的稜上。指甲發白。他的下巴收緊了。顴骨上的肉繃了一下。
蘇婉清呢。
大小姐在裡面。一直沒出來。不讓任何人進。
裡面什麼情況。
冰窖全撬了。千年寒冰運了十幾筐進去。但……陳管事的聲音低了下去。全化了。碰到人就沒了。
蘇萬山沒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門栓上。門栓是鐵的。鐵栓上有水珠。水珠在蒸發。冒著細密的白氣。
他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遠處。走廊盡頭。一個灰衣小廝跑過來。跑得踉蹌。鞋跑掉了一隻。手裡攥著一封信。信封上有火漆。紅色的。還沒幹。
老爺！老爺！
蘇萬山轉過身。核桃在掌心裡攥緊。
小廝跑到跟前。彎腰。喘。口水滴在青磚上。他把信舉過頭頂。
加急。商會總會。八百里加急。
蘇萬山接過信。撕開火漆。手指在拆信封的時候抖了一下。信紙展開。他的目光從上掃到下。
他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變白。是變灰。從額頭到下巴。一層灰敗的顏色漫過去。手裡的信紙在抖。信紙的邊角在風裡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他把信紙疊起來。塞進袖口。
會長三日後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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