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沒到。
子時三刻。祠堂散了不到兩個時辰。蘇萬山已經站在了內院外的甬道上。
灰布長袍。軟底布鞋。走路無聲。他左手端著一隻食盒。右手背在身後。指甲縫裡還殘著剛才燒信時沾上的紙灰。
身後四個人。黑色短打。腰間短刀。手裡拎著淬毒鐵矛。矛尖裹著油布。走起來矛尾磕在腰帶上。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蘇萬山停了一下。回頭看了一眼。
四個人的腳步立刻輕了。
他轉回頭。繼續走。
甬道兩側的牆根下。每隔三步就嵌著一塊陣石。護族大陣的節點。平時沉睡著。需要專人用靈力啟用。今夜。蘇萬山沒有等陣房的人。他自己來。
他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符。捏碎。
碎玉的粉末從指縫間漏下去。落在地磚上。被夜風捲走了。
一聲極低頻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。沿地磚。沿牆根。沿廊柱。一層無形的靈力薄膜從四面牆上蔓延過來。在內院上方合攏。封住了所有出口。連風都弱了。
護族大陣。內院封鎖。
蘇萬山把食盒擱在甬道口的石墩上。開啟。取出一壺熱茶。一隻白瓷杯。
然後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紙包。開啟。白色粉末。細得看不見顆粒。在月光下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灰。
鎖靈散。三錢。夠鎖住一個開脈境修士的全部靈脈。
粉末倒進杯子。熱茶衝進去。攪了三下。溶了。茶水依舊清亮。他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。苦澀味很淡。蓋在茶味底下。分辨不出。
他把茶杯擱在托盤上。端著。往內院走。
四個黑衣人散開。兩個縱身上了房頂。伏在脊獸後面。兩個貼著牆根。隱在廊柱的陰影裡。四根鐵矛已經去了裹布。矛尖朝下。毒液在月色裡泛著暗綠。
內院很靜。月亮被雲遮了一半。院子裡一半是青白的光。一半是死黑。廊下燈籠早滅了。只有東廂房的窗戶透出一點暗紅的微光。
空氣裡有一股鐵鏽味。淡的。雲飛揚身上的血氣滲進了牆磚。
蘇萬山走到門前。站定。整了整袍角。清了清嗓子。
敲了兩下。很輕。
飛揚。是我。爺爺。
沒回應。門裡面傳來粗重的喘息聲。一下一下。拖得很長。
他又敲。重了。
飛揚。給你送碗熱茶。你這幾天的狀態不好。爺爺不放心。來看看你。開門。
門裡有動靜。腳步聲。很重。拖著走。中間停了一次。又繼續走。
門閂響了。門開了半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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