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從甬道深處傳過來。吱嘎。吱嘎。一下比一下近。中間夾著木板被壓彎的嘎吱聲。空氣裡飄來一股焦糊味。車軸缺油。
然後是金屬碰撞的悶響。重的。拖曳的。鐵鏈從車板上滑下來。嘩啦一聲。砸在地磚上。震得牆根下一隻蛐蛐兒噤了聲。
一輛板車被推進了內院。車上擱著一尊鐵籠。
玄鐵鑄的。六尺長。四尺高。三尺寬。籠壁刻滿了符文。壓制靈力的符文陣。每一筆都用銀粉填過。月光底下泛著冷光。籠角焊著四根粗鐵條。交叉鎖死。籠底鋪著一層稻草。已經被踩得稀爛。混著黑色的幹血漬。還有一小撮灰色的獸毛。上一頭被關在裡面的東西留下的。
這籠子本來是蘇家從玄天宗借來鎮妖獸的。十年沒動過。今晚抬出來了。
板車停在院子中央。車轅擱在地上。磕碎了一塊青磚。
四個黑衣人把雲飛揚從地上拖起來。四根鐵矛已經拔了。肩膀上四個血洞。黑血從洞口往外滲。混著毒液的暗綠色。他還有呼吸。很淺。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快看不見。
眼珠子是紅的。暗紅。瞳孔沒有焦距。
人被拖到籠子前。籠門開啟。鉸鏈鏽了。嘎吱響了一聲。往裡一塞。
膝蓋撞在鐵板上。悶響。身體滑到籠底。臉貼著冰涼的鐵面。鐵面上有一層細密的鏽。蹭在臉頰上。嘴唇上的血沫幹了。凝成一層黑色的薄殼。
籠門關上。
鎖。三道鎖。鐵栓推進鎖孔的聲音尖銳刺耳。在內院寂靜裡格外清楚。最後一下。鎖舌咬合。咔嗒。
雲飛揚貼在籠底。眼珠轉了一下。暗紅的虹膜透過鐵欄杆的縫隙。盯著籠外。目光落在蘇萬山身上。
蘇萬山站在廊下。雙手背在身後。佛珠不轉了。垂在左腕上。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。照在他半邊臉上。另外半邊沉在暗處。
他迎著那道目光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轉身。走到板車旁邊。拍了拍車轅。
“什麼時候送走。”
“天亮前。走東門。送到商會。”領頭的黑衣人答。手裡還攥著拔出來的鐵矛。矛尖上的血已經幹了。結了一層黑色的痂。
蘇萬山繞著鐵籠走了一圈。手指敲了敲籠壁。鐵板發出沉悶的迴音。
“籠子結實。玄鐵的。符文是玄天宗親刻的。別說他一個廢了靈脈的。就是開脈境巔峰來了也跑不出來。”他停了停。“路上別喂水。別餵食。到了商會。自然有人接手。”
“是。”
蘇萬山把袍袖攏了攏。
“這夜風冷。”他說。
他往月洞門的方向走了。走到門口。停了一下。回頭看了一眼籠子裡那雙紅眼睛。
“別恨爺爺。”
聲音被風吹散了。
他轉身出去了。腳步聲消失在甬道盡頭。牆外一隻野貓叫了兩聲。被遠處的犬吠蓋過去了。
板車還在院子裡。兩個黑衣人在車轅上綁繩子。準備套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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