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氣孔灌下來。涼的。帶著外面院子裡泥土的潮氣。遠處有人在呵斥牲畜。一聲。兩聲。斷了。更遠的地方有錘子在敲。叮。叮。叮。間隔很長。
雲飛揚低下頭。
他把肉送進嘴裡。
牙齒切入肌理。生的。韌的。嚼起來有聲音。嘎吱。嘎吱。血水從肉裡擠出來。沿著嘴角往下淌。一滴落在鎖骨上。涼的。順著鎖骨的凹陷往裡淌。淌到胸口。黏膩的。
他嚼得很慢。每一口都要咬二十幾下。下頜的肌肉鼓起。落下。鼓起。落下。腮幫子酸了。他沒停。
九兒的手還卡在鐵欄裡。她沒縮回去。她的手指摳著鐵欄上的鏽。一片一片地摳。指甲劈了一條縫。裂口裡滲出血絲。她沒注意。她的目光落在雲飛揚的嘴角。盯著那縷淌下來的血水。
肉吞下去了。一塊。兩塊。三塊。
胃裡有了東西。沉甸甸的。暖的。熱流從胃部向四肢蔓延。很慢。到了肘彎就弱了。到了膝蓋就沒了。
雲飛揚閉上眼。
他的丹田動了一下。很微弱。一絲熱流從丹田竄出來。沿著經脈遊走。細。斷斷續續的。走到肩膀就散了。走到腳踝就斷了。經脈裡面空。枯掉的河道。裂著縫。
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他的手指收攏了。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。四個半月形的印子。滲出細密的血珠。
鐵鏈從籠子頂部垂下來。鎖著他的左腳踝。鐵鏈粗。鏽跡斑斑。鏈環與鏈環之間的縫隙被鏽蝕堵了一半。他試著拉了一下。紋絲不動。鐵鏈碰撞發出哐噹一聲。在狹窄的獸籠裡來回彈。回聲悶悶的。
鎖鏈的另一端嵌在籠底的鐵環裡。鐵環焊死了。焊點粗糙。隆起一個灰色的疙瘩。他盯著那個焊點看了兩秒。
九兒的肩膀抖了一下。她的眼睛盯著那根鐵鏈。她的右手慢慢攕緊了。掌心硌著一個硬物。小的。有齒。銅的。
雲飛揚看見了。
他的眼神變了。暗紅的瞳孔收縮了一圈。目光從九兒攕緊的右拳上掃過去。停了一瞬。她的手背上青筋凸起。指節發白。那個硬物的輪廓透過皮膚頂出來一個角。
他沒有說話。
他把目光收回來。垂下頭。後背重新貼上石板。涼的。他閉上眼。
呼吸。一次。兩次。三次。
胸腔起伏。緩慢。均勻。
嘴角的血還沒幹。暗紅的。凝成一條細線。沿著下頜角淌到脖子上。
他的右手搞在膝蓋上。手指鬆開了。掌心的四個指甲印還在滲血。一滴。又一滴。落在石板上。無聲的。
九兒蹲在鐵欄外面。一動不動。她的右手始終攕著。指節發白。
遠處。丫鬟的叫喊聲又響起來了。單調的。一聲接一聲。拖著尾音。
日光從氣孔裡漏下來。移動了半寸。照在鐵欄的霜上。霜化了。變成水珠。沿著鐵欄往下滑。一滴落在地上。無聲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