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放下茶杯。
瓷杯底碰到桌面，發出輕微的磕響。
赤紅的紋路在指尖一閃而過。
紋路很淡了。快退乾淨了。皮膚上只剩下淡淡的紅痕，指甲掐過的印子。
蘇婉清看著他。
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容。
她的眼神里有驚訝，有感激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那東西很輕。輕得幾乎抓不住。
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談判了？
雲飛揚沒回答。
他站起身。腿有些麻。他揉了揉膝蓋，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。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音。
走廊裡很暗。只有遠處廊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。空氣裡有股陳舊的木頭味道，混著一點潮氣。
走吧。他說。
去哪？
上面。
蘇家最高的閣樓。
雲飛揚推開天窗。夜風灌進來，帶著涼意。他踩著木梯往上走。九兒跟在他身後，腳步很輕，赤著的腳踩在木梯上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閣樓屋頂。
夜風比下面大得多。吹在臉上有些涼。雲飛揚盤腿坐在屋脊上。雙手搭在膝蓋上。指節上殘留的赤紅紋路已經褪去，只留下淡淡的疤痕。疤痕處的皮膚比周圍粗糙一些，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。屋頂的瓦片很涼，透過衣料傳過來，貼著脊背。
九兒坐在他身旁。頭靠在他的肩膀上。呼吸均勻而輕柔。她的頭髮掃在雲飛揚的脖頸上，有點癢。不一會兒，她的呼吸變得綿長。睡著了。
蘇婉清站在屋簷邊。雙手抱臂。望著遠處迦南商會分部的樓頂。
一盞孤燈徹夜不滅。
那是趙恆的書房。
雲溪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。密密麻麻的光點連成一片，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。遠處街巷飄來酒香，混著夜市收攤後的油煙味。夜露的涼意浸透了衣袍，貼在皮膚上，涼涼的。風裡帶著遠處山林的松脂味。
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。
天乾物燥，小心火燭。
聲音在夜色裡傳得很遠，又慢慢淡下去。
遠處有狗吠聲。還有更遠處河面上船伕搖櫓的吱呀聲。偶爾有晚歸的行人腳步聲，在石板路上回響。
雲飛揚睜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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