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，逆著人流，朝著蘇家的方向大步走去。身後，怒吼聲震天。人群朝著蘇家大門湧去。
青石板上的血跡還在蔓延。暗紅的小溪順著坡度流淌。血腥味和陳米黴味攪在一起。
雲飛揚的腳步沒有停。鞋底踩過積水，濺起細小的水花。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——蘇家的大門。
木漆剝落。門楣上的匾額歪斜。門前的石獅子沾滿灰塵。
人群已經湧到了門前。有人開始砸門。拳頭砸在木板上，沉悶的響聲。門板晃動，灰塵從門楣上簌簌落下。
雲飛揚停在十步之外。他只是站著，看著那扇門。
門板被砸出一個洞。有人從洞裡伸手進去，摸到了門閂。門閂被撥開。門開了。人群湧了進去。
吼叫聲從院子裡傳出。東西被砸碎的聲音。女人的尖叫。孩子的哭聲。混成一片。
雲飛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抬起手，摸了摸袖中的銅錢。銅錢冰涼。他鬆開手，銅錢滑落在掌心。他任由它躺在掌心。
院裡的吼叫聲漸漸平息。有人走了出來，手裡抱著幾匹綢緞。有人扛著米袋。有人拖著椅子。他們從雲飛揚身邊走過，沒有人看他，只有腳步聲，和懷裡東西摩擦的聲音。
一個老頭蹲在門口，手裡攥著一塊碎布，呆呆地看著。他的嘴角在抖，卻沒有哭出聲來。
雲飛揚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些人走遠。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——那人手裡攥著一張紙，黃色的宣紙，和遺書一樣的顏色。
那人走到街角，把紙塞進了牆縫裡，然後轉身，走進了巷子。
巷子裡很暗。灰袍人走了兩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街上的嘈雜聲漸漸遠去。他從懷裡掏出另一枚銅錢，在指間翻轉。銅錢碰撞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然後他轉身，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雲飛揚的目光跟著那人，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掌心的銅錢。銅錢上的字跡已經被汗水浸得模糊。他握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痛感傳來。他鬆開手，銅錢掉在地上，滾了兩圈，停住。
他彎腰，撿起銅錢，擦掉上面的灰，放回袖中。然後轉身，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。
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蕩，越來越遠。
街上的血跡還在，暗紅的小溪順著坡度流淌。血腥味和陳米黴味攪在一起。風從巷口吹來，捲起地上的落葉，落葉打著旋，落在血跡上，又被風吹走。
一隻狗從巷子裡跑出來，嗅了嗅血跡，然後跑開了。遠處的鐘樓敲了三下。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，照在青石板上，映出一片斑駁。
雲飛揚的腳步沒有停。他走過賣菜的攤位，老嫗還在，秤桿歪在一邊，菜葉被踩爛。他走過推車的漢子身邊，車還在，車把上沾著泥，漢子不見了。他走過王家糧行，大門依然緊閉，三樓的窗戶還敞著，屍體已經被抬走，臺階上的血跡被黃土蓋住，暗紅變成了褐色。
路邊的店鋪已經關了門，捲簾門拉了下來。一個夥計從門縫裡往外看，看到他後迅速縮了回去。
他走過街角，灰袍人站過的地方，牆縫裡還留著那張黃色的紙，紙角被風吹得翹起。他沒有伸手去拿，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後繼續走。
巷子裡的垃圾桶翻了，垃圾散了一地。一隻野貓從垃圾堆裡鑽出來，看了他一眼，跑進了暗處。
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，越來越輕。最後，歸於平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