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中老者站起身。長袍下襬掃過椅背，發出布料摩擦的沙沙聲。
他走到密室深處。
那裡有一扇鐵門。門上有凹槽，輪廓是一隻攤開的手掌。
居中老者將戴著手套的右手按上去。鐵手套與凹槽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。
鐵門發出沉悶的轟隆聲。齒輪咬合，機括轉動，門向兩側緩緩滑開。
門後是黑暗。
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黑暗中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，緩慢而沉重，是某種巨大的機械在啟動。黑暗深處，金屬摩擦的聲音越來越密集，是無數齒輪在同時咬合。
然後，黑暗裡亮起兩點幽藍的光。
不是燈。是眼睛。
幽藍的光在黑暗中緩緩旋轉，照亮了一截金屬質感的肢體，關節處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。帶著金屬的質感，鐵器在石板上拖行的摩擦聲。
……任務。
神都。迦南商會總部。地下三百丈。
密室的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冷卻液的氣味。刺鼻。冰冷。牆壁上鑲嵌的靈石發出幽藍的光，光線不夠亮，只夠勉強看清桌上的東西。角落裡有一滴水從石縫中滲出，落在青磚上，發出極輕的嗒的一聲。滴水聲在密室中迴盪，間隔精確到每三秒一次。
一張黑鐵長桌橫在密室中央。桌上攤著蘇家的全部卷宗。
伊森站在桌前。
他的身形很高，肩寬得超出常人一倍。玄色長袍裹著金屬骨架，袍角垂地，紋絲不動。長袍下襬沒有隨風擺動，因為地下沒有風。只有靈石光芒在他身上投下靜止的陰影。
幽藍的光從牆壁上滲出，打在他的側臉上。
右半邊面孔沒有皮膚。精鐵齒輪精密咬合，層層疊疊，每一枚齒牙都泛著冷光。靈能管線嵌在金屬之下，閃爍著幽微的藍光，隨著某種看不見的節奏明滅。管線連線處有細微的電弧跳動，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嘶嘶聲。
左眼是人類的深灰色瞳孔。右眼是一顆紅色靈能義眼，鑲嵌在眼眶中，瞳孔處收縮成一道細線。義眼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晶體覆蓋，光線穿過晶體時產生細微的折射，讓那隻眼睛看起來總在變動位置。
義眼在動。以極快的速度掃描著桌面上的卷宗。
嗡。
低沉的鳴響從義眼深處傳出。一道極細的紅光從瞳孔中射出，掠過紙面。卷宗上的字跡在紅光下無所遁形。紅光掃過的地方，紙面微微發熱，升起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白氣。
伊森伸出右手。
五指全是精鐵打造。指尖泛著冷冽的寒光，指甲處磨成扁平的刃口。手背上的金屬板片之間由細小的鉸鏈連線，手指彎曲時鉸鏈發出輕微的喀嚓聲。
他用鐵指夾起卷宗中雲飛揚的畫像，舉到眼前。
義眼再次發出嗡鳴。紅光掃過畫像上那張臉。
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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