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著那行字。
三秒。
然後嘴角緩緩咧開。
肌肉牽動金屬齒輪，發出細微的喀噠聲。笑容沒有溫度。只有一排整齊的金屬齒列暴露在空氣中。齒列之間的縫隙裡卡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，不知是血漬還是機油。
陽面珠子……
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金屬的迴響，在密室中產生輕微的迴音。
有意思。
他合上卷宗。鐵指在封面上劃過，留下五道深深的劃痕。木屑翻卷，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紋。劃痕邊緣不齊，說明他收力了——或者說，他還沒決定要不要現在就撕碎這本冊子。
他低下頭，對著卷宗說話。語氣平淡，沒有起伏，沒有感情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又是這種找死的家族。
他頓了頓。
以為靠一個半吊子武者就能翻天？
沒有回答。只有靈石幽藍的光芒在牆壁上無聲閃爍。遠處傳來機括運轉的沉悶聲響，是商會總部地下那些永不停歇的機械在繼續工作。
伊森將卷宗丟回桌上。
紙頁散開，發出啪的一聲輕響。
他轉身。長袍下襬掃過地面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腳步聲沉重而規律。每一步落下，地面便微微震顫，靴底在青磚上留下淺淺的凹痕。他的體重遠超常人，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，磚縫裡的灰塵被壓得飛揚起來，又在幽藍的光線中緩緩沉降。
他走到密室門口。伸手握住門環。
鐵門向兩側滑開。
外面的光線湧進來。刺眼。明亮。神都的市井聲浪隨之湧入——車馬聲、叫賣聲、銅鈴叮噹，混雜著遠處酒肆裡飄出的絲竹聲。還有行人踩在石板路上的腳步聲，雜亂而鮮活。一隻麻雀從屋簷下撲稜著翅膀飛起，掠過伊森的頭頂，落在不遠處的電線上，嘰嘰喳喳叫了兩聲，又飛走了。
伊森站在門口。
紅色義眼在陽光中微微收縮。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脊，越過遠處飛簷翹角的輪廓，望向雲溪城的方向。
天際線處，一片蒼茫。
他抬起鐵手，指尖按在耳後的一個凸起上。
皮膚下傳來金屬卡扣彈開的輕響。
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他喉間擠出，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，穿透密室的空氣，向神都的四面八方擴散。
……出發。
神都城南，驛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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