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。
天空壓得很低。烏雲翻滾,一層疊著一層,黑沉沉地罩住蘇家大院。
雷聲從遠處滾過來,低沉,綿長,貼著地面蔓延。
演武場在蘇家內院的最東邊,三面環牆,一面敞著。場子裡立著十幾根碗口粗的木樁,樁身被拳腳打磨得光滑發亮,表面佈滿深淺不一的凹痕。泥地上踩滿了腳印,深淺交錯,全是這些年練武的人留下的。
雲飛揚赤著上身,一拳一拳砸在最近的木樁上。
木樁發出沉悶的響聲。木屑飛濺。
他打的是崩拳。一往無前,直來直去。不講究花哨,只講究力量。每一拳打出,拳面都要在木樁上停留半息,把力量徹底送進去。木樁表面已經凹下去一塊,邊緣發毛,露出裡面的淺色木質。
他的拳頭砸在木樁上,節奏越來越快。砰砰砰。木樁在顫抖。
他的肩膀酸得發麻,上臂的肌肉在發抖。他不理會,繼續打。崩拳講究的是寸勁,短距離爆發。拳頭在木樁上停住的那半息,就是勁力透進去的時候。他的拳面上已經磨出了血泡,破了,血粘在木樁上,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。
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,流進眼睛裡,澀得他睜不開眼。他甩了甩頭,繼續打。
呼吸越來越重,每一次吸氣,空氣都沉甸甸地壓在肺裡。每一次呼氣,白氣從嘴邊逸出來,瞬間被悶熱的空氣吞沒。他停下拳頭,雙手撐在膝蓋上,彎腰喘了兩口氣。汗珠從下巴滴下來,砸在泥地上,砸出一個小坑。他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臉,繼續打。
空氣裡瀰漫著暴雨前的臭氧味。泥土的腥氣從地面升起來,悶得人胸口發緊。遠處的蟬不叫了,連風都停了。整個演武場只有拳頭砸在木頭上的聲音,砰。砰。砰。
九兒站在演武場邊,手裡攥著一塊帕子,指節發白。
她看著雲飛揚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,又停住。腳尖在泥地上蹭了蹭,蹭掉了一層浮土。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鞋尖,手指把帕子攥得更緊了。
她想起昨晚的事。祠堂地下傳來的聲音。蘇萬山的聲音,低沉,沙啞。還有另一個聲音,枯澀,枯骨碰撞。
……
她咬住下唇,咬出了一道白印子。
雲飛揚的拳頭砸在木樁上。他的皮膚表面,赤紅的紋路若隱若現。隨著每一拳落下,紋路愈發明顯。
陽面珠子在他丹田裡靜靜地躺著,但此刻它不再安靜。它在跳動。一下,又一下。頻率越來越快。他能感覺到珠子的溫度在升高,熱量順著經脈擴散到全身。他的體溫在上升,皮膚燙得厲害。
忽然,他停住。
丹田處的陽面珠子劇烈跳動了一下。一股灼熱的力量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。他的瞳孔收縮,赤紅的光芒從眼底閃過。
那股熱流沿著手臂的經脈竄了一圈,所過之處,皮膚滾燙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,赤紅的紋路正從指節一路蔓延到手腕,在皮下隱隱發光。
陽面珠子在回應什麼。他能感覺到——不是體內的波動,是外面的。祠堂方向。那股氣息很冷,很陰,和陽面珠子的熱度截然相反。兩種力量隔著圍牆遙遙相對,彼此排斥。
他認得那種氣息。和上次在祠堂地下聞到的一模一樣。血祭。有人在祠堂地下搞血祭。而且不止一個人。那股陰冷的氣息裡混雜著其他人的靈力波動,至少三個,不,四個。
他猛地轉頭,目光越過圍牆,望向祠堂的方向。
那裡什麼都沒有。但他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,從後頸滑過。
那股冷意貼著脊椎往下淌,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他攥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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