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牆外,機械士兵從戰車上跳下。鐵靴落地的聲音統一而沉悶——咚、咚、咚。他們沒有喊話。沒有警告。只是分散開來,沿圍牆四角部署。動作精準,沒有多餘的動作,沒有遲疑。關節處發出細碎的咔咔聲,整齊劃一。他們的眼睛是空的。沒有瞳孔。只有兩片光滑的金屬鏡片。他們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。抬起腳。落下。抬起腳。落下。一臺精密的機器。
空氣中瀰漫著靈能燃料的焦臭味和金屬的冷冽氣息。蘇家院內飄出的桂花香被徹底覆蓋。院子裡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。花瓣落在地上,被鐵靴踩碎。
雲飛揚的手從刀柄上移開。他走到圍牆下的一棵樹下,靠上去。雙臂抱胸。目光冷冷地掃過圍牆外的鐵桶陣。
院中。
蘇婉清站在院子中央。她仰著頭,看著圍牆上方露出的弩炮口。面色蒼白。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她轉頭看向雲飛揚。聲音壓得極低: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攻進來?
雲飛揚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北面那輛戰車上。伊森端坐在頭車之上,精鐵打造的右手搭在膝上,紅色義眼緩緩掃過街道兩側緊閉的門窗。面無表情。不動。
因為攻進來,東西就沒了。雲飛揚說。聲音平淡。他們要的不是蘇家的牆,是蘇家的賬。
蘇婉清咬了咬嘴唇。賬?什麼賬?
蘇家的賬。雲飛揚說。他們要的是活著的蘇萬山簽字畫押。死了的蘇家人,一文不值。
蘇婉清的手指攥緊了衣袖。指節發白。她沒有說話。
身後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。
九兒從柱子後面探出頭。她的臉一半藏在陰影裡,一半被天光照著。嘴唇微微顫著。
他們……他們是不是要殺我們?九兒的聲音很小。幾乎被風吹散。
雲飛揚低頭看她。
九兒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。指節發白。
暫時不會。雲飛揚說。聲音平淡。殺雞取卵,不是商人的做法。
九兒沒有再問。她把臉埋進了雲飛揚的衣角。她的身體在發抖。但她沒有哭。
圍牆內,大廳。
蘇萬山癱坐在太師椅上。渾身冷汗。嘴唇發紫。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不停地抽搐。太師椅的扶手被他攥出了手印。他盯著大門。大門緊閉。門板外面傳來沉悶的金屬摩擦聲——戰車在調整位置。
老爺……一個老僕跪在門口,聲音發顫。
蘇萬山沒有看他。他的瞳孔在收縮。嘴唇哆嗦著。他想說話。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。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蘇明軒不知何時已被放了出來。
他站在蘇萬山身後。雙手背在身後。嘴角掛著一絲笑意。很淡。幾乎看不出來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他的手指在身後輕輕敲擊。節奏很快。
他看著大門。
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蘇萬山的呼吸變得很粗。老僕的手在發抖。
篤。篤。篤。
三聲。有節奏的叩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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