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燈芯爆出一粒火星。地一聲。滅了。
黑暗吞沒大廳。只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天光，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。
遠處傳來一聲犬吠。悶悶的。很快又被夜風吞了回去。
……
書房。
門窗緊閉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帶著深秋的寒意。桌上的茶早已涼了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。那盞油燈孤零零地立著，火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燈罩上積了一層灰，光暈昏黃，勉強照亮桌面方寸之地。空氣裡瀰漫著墨汁的乾澀味和蘇萬山身上濃重的冷汗酸味。
催款單攤在桌上。
蠶絲紙。在油燈下泛著冷白的光。
蘇萬山坐在桌前。雙手捧著那張紙。手指抖。
很抖。
指節泛白。指甲掐進掌心，留下幾道紅痕。
他反覆看著最後一行字——
每逾期一日，減一口。
看一遍。臉色白一分。
油燈爆出一粒火星。的一聲。
蘇萬山沒動。
他放下催款單。十指插入花白的頭髮中。指甲嵌入頭皮。留下幾道白痕。
呼吸很粗。
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窗外傳來鐵靴落地的聲響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機械士兵換防。鐵靴踩在青石板上，節奏整齊，沒有一絲雜亂。每一下都敲在蘇萬山的太陽穴上。
他停下動作。
目光緩緩移向桌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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