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來了。
雲飛揚的聲音很輕,落在地上就碎了。
院牆外的黑影動了。
二十多道黑影從牆頭翻下來,落地無聲。黑衣,黑巾,只露出一雙雙眼睛。沒有呼吸聲,沒有腳步聲,沉默得沒有一絲生氣。
院牆很高,牆頭長著枯黃的雜草。風從牆頭吹下來,捲起幾片枯葉,打著旋兒落在地上。院裡的石獅子蹲在門口,身上的銅漆剝落了不少,露出了底下的青灰色。石凳上結了一層薄霜,寒意透過褲子滲進了骨頭裡。
夜露很重,石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。
趙剛走在最前面。他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,腰間別著兩把短斧。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靴子上沾滿了泥巴和乾涸的血跡。
趙剛的靴子在地上蹭了一下,鞋底摩擦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死士們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們的呼吸很輕,輕得幾乎聽不見。二十多雙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著院落。
他抬手,打了個手勢。
前排五名死士同時踹開院門。
木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。門板飛進來,砸在地上,碎成了幾截。
然後他們停住了。
院中的景象變了。
破舊的院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街。酒樓茶肆鱗次櫛比,燈籠掛滿了整條街。叫賣聲此起彼伏,空氣中飄著包子和糖葫蘆的香氣。
那變化來得毫無預兆。前一秒還是破敗的院牆和枯黃的槐樹,下一秒就變成了一條熱鬧的長街。空氣裡的味道也跟著變了——從黴味和土腥味,變成了油煙和香料混在一起的甜膩。地上的青石板變成了青磚鋪就的路面,縫隙裡還長著青苔。
一名死士愣在原地。他看見街對面站著一個婦人。穿著粗布衣裳,頭髮花白,朝他招手。
“二狗?”婦人的聲音很溫柔。
死士的眼眶紅了。他扔下短斧,跌跌撞撞地跑過去。
“娘……”
他跑到了婦人面前,伸手去抱——
“噗嗤。”
一柄短斧從他的後背穿了出去。是他身旁那名同伴的斧頭。那名同伴的眼中滿是血絲,手裡的斧頭還在滴血。他看著面前的母親,臉上的表情從溫柔變成了猙獰。
“你騙我。”
他嘶吼著,又一斧頭砍了下去。
角落裡一個死士突然跪了下來,雙手抱著腦袋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對不起。他面前的空氣裡浮現出一個身影——一個穿著官服的男人,正指著他的鼻子罵。死士不停地磕頭,額頭上的血滲了出來,流進了眼睛裡,把視線染成一片血紅。
還有一個死士,他看見了滿院的鮮花,笑著跑過去,伸手去摘——一朵花突然變成了毒蛇,纏上了他的手腕。他尖叫著後退,手裡的刀亂砍,砍中了旁邊的同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