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牆倒塌了一半。老槐樹被刀氣削去半邊樹冠，枝葉散落一地，鋪在青石板的血水上。夜風從廢墟的縫隙裡穿過來，捲起地上的碎紙和斷草，打了個旋兒，又飄走了。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，隨即被風聲蓋過。
雲飛揚的手指扣在化血神刀的刀刃上。暗紅的刀氣在他掌心嘶嘶作響，灼燒皮肉，發出焦糊的氣味。他的五指沒有鬆開。赤紅的紋路從手掌蔓延到刀刃上，與化血神刀的血色光芒正面碰撞。兩股力量互相擠壓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化血神刀在顫抖。
枯骨真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表情。他的手指緊緊攥著刀柄，指節發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試圖將刀抽回來。但刀身紋絲不動，死死嵌在雲飛揚的掌心裡，拔不出來。
有意思。
枯骨真人收回了驚恐的表情。他枯瘦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，嘴角咧到一個誇張的弧度，露出滿口黑牙。
老夫活了三百多年，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壓制化血神刀。
雲飛揚沒有說話。他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赤紅色，瞳孔裡只有刀柄上那隻枯瘦的手。他緩緩收緊手指。指甲嵌入掌心傷口，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，滴在青石板上，發出輕微的嗒嗒聲。
刀刃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
枯骨真人的臉色變了。他另一隻手迅速結印，口中念出一串晦澀的咒語。刀身上的粘稠液體開始沸騰，暗紅色的光芒暴漲，強行從雲飛揚的掌心中掙脫出來。
雲飛揚的手被震開。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，皮肉翻卷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指骨。但他沒有皺眉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，然後抬起頭，再次看向枯骨真人。
枯骨真人後退了一步。他看著雲飛揚掌心那團赤紅的光芒，眼中閃過一絲忌憚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。
院牆的另一側，西側暗廊的陰影裡，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嗒聲。
那是機括彈開的聲音。
暗廊裡瀰漫著黴爛的潮溼氣息，牆角結滿了蛛網，灰塵厚厚地積在石板上。蘇明軒蜷縮在一根石柱後面，面前是一架落滿灰塵的機關弩。弩槽中裝滿了淬毒的烏頭箭，箭頭泛著幽綠的寒光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扭曲的笑容，嘴角不斷抽搐，眼中閃過一絲快意。
他看著雲飛揚與枯骨真人纏鬥的背影，又看了看站在院牆角邊、雙手緊緊抓著衣角的九兒。
九兒正緊張地注視著戰鬥。她的嘴唇在發抖，雙手攥緊了蘇家丫環的粗布衣角，指節泛白。她看到了雲飛揚掌心的傷口，眼眶紅了，但她沒有哭。她咬住下唇，用力搖頭，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。她的身體微微發抖，但雙腳沒有動，始終站在雲飛揚能看到的範圍內。
蘇明軒的手指扣下了扳機。
“咔嗒。”
十二支烏頭箭同時射出。
箭矢破空的聲音很尖，撕裂了夜風。箭矢的軌跡不是射向雲飛揚——而是射向九兒。
九兒聽到破空聲的瞬間轉頭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。十二支箭已經近在咫尺。她沒有時間躲避，只來得及側身，用肩膀迎上了最致命的那一支。
箭頭刺入肩胛骨下方的瞬間，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。身體向後踉蹌了兩步，後背撞在院牆上，牆灰簌簌落下。
烏頭毒液順著箭槽注入血液。她的嘴唇瞬間變成青紫色，瞳孔渙散。她體內的願力在劇痛和毒素的雙重刺激下驟然失控——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她體內爆發，將周圍的碎石和塵土全部震飛。
蘇明軒在暗廊中低笑。他的笑聲很輕，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。他抬起手，拇指和食指輕輕搓動著手上的玉扳指，嘴角越咧越大。
“雲飛揚……你不是能打嗎？我倒要看看，你的女人死了，你還打不打得下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