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從坍塌的穹頂灌下來，廢墟白得刺眼。
雲飛揚站在原地。赤金交織的光芒從身上退去，皮膚上的裂縫一條條癒合，留下淡金色的痕跡。他攤開手掌，掌心的深痕已經合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淡金色的印記。
他握緊拳頭，指節咔咔作響。力量在拳鋒處鼓脹，幾乎要撐破皮膚。他張開手掌，又握緊，反覆幾次。力量在掌心聚散，潮起潮落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控制這雙手。血液在血管中奔湧，每一次脈搏都衝擊著四肢百骸，帶來陣陣麻癢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汗珠，汗水順著額頭滑落，滴進眼睛裡，刺痛得他眯了一下眼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咬緊了牙關。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，一條一條的，在皮下蠕動。每一次心跳都讓那股力量膨脹一分，幾乎要衝破皮膚的束縛。
血池的殘液在腳下蔓延，暗紅的顏色已經發黑。斷裂的鎖鏈掛在雲飛揚的四肢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空氣中飄散著焦糊味和血腥味，混合在一起，刺激著喉嚨。
碎石與泥土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，混雜著靈能紊亂產生的臭氧味。風從坍塌的缺口灌進來，捲起地上的灰塵，落在舌頭上，帶著土腥味。血腥味從蘇萬山的方向飄來，濃烈的鐵鏽味混著焦糊的氣息，刺激著鼻腔。靈能紊亂後的焦糊味縈繞在鼻腔裡，每一次呼吸都讓喉嚨發緊。夜風捲起地上的血沫，在廢墟上拖出一道道暗紅的痕跡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更襯得這片死寂令人窒息。風穿過殘破的石柱，發出低沉的聲響。
遠處傳來蘇萬山的喘息。家主癱在血泊裡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每吸一口氣都帶出血沫。他的手指摳進地面，指甲翻起，滲出血來，卻怎麼也撐不起上半身。他的眼球渾濁，瞳孔渙散，只剩一具空殼。
蘇明軒不知何時昏死過去，蜷在石柱腳下，錦袍碎裂，一動不動。
迴廊方向傳來細微的聲響。
蘇婉清抱著九兒，蜷在一根殘存石柱後面。她的臉貼在九兒頭頂，手臂環得極緊，指節泛白。九兒閉著眼，睫毛微微顫抖，小手攥著蘇婉清的衣襟。
蘇婉清的目光越過石柱邊緣，落在雲飛揚身上。
她的瞳孔縮了一下，隨即移開，迅速掃視了一圈廢墟——缺口、退路、可能的掩體。她的目光在伊森身上停留了片刻，迅速計算著對方與雲飛揚之間的距離、火力覆蓋範圍、可能的逃生路線。她的視線在機械士兵身上停留了片刻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九兒的手。她的呼吸很輕，幾乎聽不見。九兒的小手在蘇婉清懷裡動了動，喃喃地喊了一聲。蘇婉清的手臂收緊了一些，將九兒往懷裡按了按。
腳步聲從圍牆缺口處傳來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鐵靴碾過碎石，整齊劃一。
十二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。黑色裝甲，金屬面具，眼眶裡兩團幽藍的光芒。機械士兵。鐵靴踏在碎石上，咚咚作響。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十二人呈扇形展開，步伐一致，關節處的齒輪發出細碎的咔嗒聲。他們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，每一步都精確到釐米。他們的金屬面具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眶裡的幽藍光芒一動不動，鎖定著廢墟中的每一個活物。
為首的男人緩步走入廢墟。
他的右手是精鐵打造的，指節分明，關節處有細密的齒輪紋路。左手自然垂落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大腿側面，嗒、嗒、嗒。
他的左眼是紅色的義眼，在月光下紅得灼人。
伊森。
迦南商會的催收人。
他的裝甲上沒有任何標識，只有關節處的齒輪紋路證明他不是普通人。
他緩緩掃過坍塌的血池、斷裂的鎖鏈、散落的祭臺碎片。精鐵靴碾過碎裂的陣紋殘片，嘎吱作響。
他的目光落在雲飛揚身上。
停了三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