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森的紅色義眼盯住了九兒的方向。
那目光裡沒有溫度。只有冰冷的計算。紅色鏡片收縮了一下，聚焦在九兒的方向。那個熱源很弱，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但他的處理器捕捉到了一絲異常——九兒的掌心正在散發一種不屬於任何已知能量譜系的光。伊森的左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胸口碎裂的裝甲板邊緣，靈能核心在胸腔中發出低沉的嗡鳴。靈能核心的跳動頻率加快了一拍，幽藍的光芒中竟滲出了一絲極淡的金色。
雲飛揚的呼吸驟然一沉。他擋在蘇婉清和九兒身前，雙手握拳，指節發出嘎嘣的脆響。右拳的血肉已經模糊，白骨隱約可見，但他渾然不覺，只是死死盯著伊森，肌肉緊繃，隨時準備撲咬。
兩人之間的地面已被拳風犁成蛛網般的溝壑。碎石嵌進泥土裡，邊緣還殘留著靈能灼燒的黑色焦痕。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，混合著碎石粉塵的乾澀氣息。夜風捲起地上的碎石，打在殘牆上發出零碎的響聲。空氣中飄著一股鐵鏽味，分不清是血還是機械零件被碾碎後的氣味。月光在塵霧中變得朦朧，將兩人的身影照得模糊不清。月光將廢墟中的殘垣斷壁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在塵霧中扭曲變形。遠處的犬吠聲被夜風撕碎，飄散在廢墟之間。碎石在靈能餘波中微微顫動，發出細碎的嗒嗒聲。廢墟深處傳來水滴落下的聲響，嗒、嗒、嗒，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九兒推開了蘇婉清按在她肩上的手。
蘇婉清的手指還殘留著藥膏的涼意。她張了張嘴，最終沒有說話，只是將九兒的手輕輕推開，又往回按了按。
九兒站起來了。
她的雙腿在抖。每邁一步，肩頭的箭傷就撕裂一次，血順著衣襟往下淌，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。毒素讓她的半邊身體發麻，嘴唇青紫。她的呼吸很輕，生怕驚動了遠處的戰鬥。指尖微微發白，指甲掐進了掌心。箭傷處的血已經半乾，黏住了衣料，每動一下都扯得生疼。她咬緊牙關，沒出聲。視線偶爾模糊一下，又強行聚焦——雲飛揚的背影就在前方，每一次被擊退的身影都刻在她的瞳孔裡。她不能出聲，不能暴露位置，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在雲飛揚身上。她記得哥哥說過，要她活著。只要活著，就有辦法。她不能退縮。退一步，哥哥就要多擋一拳。
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迴廊殘存的石柱在她身後投下斑駁的陰影，風穿過石柱間的縫隙，發出嗚嗚的低鳴。
她伸出右手。
指尖開始泛出白光。
那光很柔和。與雲飛揚的赤紅不同。它安靜地亮起，從指尖蔓延到掌心，再從掌心溢位。光芒越來越亮，最終化作數十根極細的絲線。絲線從她指尖射出，穿過塵霧，無聲無息。
九兒的手指在發抖。願力湧動時，肩頭的箭傷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攪動。她咬緊牙關，沒有鬆手。白光照著她青紫的嘴唇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第一根絲線成型時，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每一根絲線脫離指尖的瞬間，她都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抽走。不是血，是比血更本源的東西。絲線穿過塵霧時，九兒能感覺到它們在空氣中擴散，向四周鋪展開來。每一根絲線都連線著她的意識，她能到它們纏繞在機械關節上的樣子。絲線滲入精鐵的縫隙，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，有某種力量在慢慢腐蝕金屬。
絲線纏繞上伊森的機械關節——膝彎、肘窩、頸側。
絲線觸碰到精鐵的瞬間，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。
伊森的紅色義眼猛然閃爍。
他感覺到了。關節處的靈能傳導正在被幹擾。齒輪的轉動變得遲滯。有什麼東西黏住了關節。他試著抬起左臂，動作慢了半拍。
什麼……什麼東西？！伊森的聲音變了調。他的紅色義眼急速轉動，試圖鎖定干擾源。
九兒的嘴唇動了動。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。
飛揚哥……現在！
雲飛揚沒有回頭。
他聽到了。那個聲音落進耳中。他沒有猶豫，甚至沒有確認伊森的狀態——他選擇相信她。
伊森的紅色義眼急速轉動，試圖鎖定干擾源。他的資料庫裡沒有這種力量的記錄。靈能、氣血、願力——都不是。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他的左臂關節驟然一滯。
齒輪卡死了。精鐵前臂在半空中僵住了零點三秒。
零點三秒。對雲飛揚來說，已經足夠了。
他的身體貼著地面衝出去。整個人撞入伊森的懷中。雙手抓住伊森那條僵住的機械左臂——
赤紅的光芒在掌心爆發。精鐵在他掌下發出尖銳的悲鳴，金屬扭曲的嘎吱聲刺得人耳膜生疼。赤紅的光芒順著機械臂的紋路蔓延，精鐵表面泛起一層熔岩般的暗紅色。伊森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，齒輪發出過載的嗡鳴。他試圖抽回手臂，但云飛揚的指頭死死扣住了關節縫隙。雲飛揚咬緊牙關，將全部的力量灌注到右手中。赤紅的光芒越來越盛，精鐵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！嘣——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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