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在發抖。牙齒磕在一起，發出咯咯的聲響。他拼命搓著手背，指節發白，搓得皮膚火辣辣地疼，那個字卻死死焊在肉裡，摳不掉，擦不掉。
他猛地抬頭。
二十丈外。
伊森站在戰場中央。
他僅剩的右手垂在身側。斷裂的左臂斷口處還在噴湧幽藍的靈能液，滴滴答答砸在地上，腐蝕出一個個小坑。但他已經不在乎雲飛揚了。
他的紅色義眼在急速轉動。瞳孔裡資料流瀑布般傾瀉，一行行文字刷過去，快得看不清。然後資料流驟然停住了。
義眼定格在一個名字上。
伊森緩緩轉頭。
紅色義眼穿透塵霧，精準地鎖定廊柱後方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。
義眼的紅光在塵霧中穿透力極強，哪怕隔著二十丈的距離，蘇明軒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皮膚上，刺痛刺痛的。
他的聲音很低。鐵塊摩擦一般。
找到債主了。
蘇明軒的瞳孔驟縮。
他看到伊森邁出了一步。鐵靴碾碎腳下的碎石，咔嚓一聲。方向不是雲飛揚。是蘇明軒。
他身後的機械士兵同時轉向。十二道幽藍的弩光齊刷刷地對準了廊柱後方那個身影。
蘇明軒的喉嚨發緊。他想喊。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，發出的只有的氣音。
等等……等等！他終於喊了出來，聲音劈了叉，我……我是蘇明軒！蘇家的——
話沒說完。伊森又邁了一步。鐵靴碾過碎石，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蘇明軒拼命爬起來。
腿一軟，摔了一跤。膝蓋磕在碎石上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。他顧不上疼，手腳並用爬起來，朝反方向跑。
他跑過一堆碎木，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向前撲去。下巴磕在碎石上，嘴裡嚐到了血的味道。他爬起來繼續跑。
腳步踉蹌。碎石硌得腳底生疼。他摔了一下，又爬起來，繼續跑。一隻手撐在地上，手掌擦過一塊鋒利的碎磚，皮開肉綻，血順著手指縫往下滴。他咬著牙沒停，繼續跑。肺裡塞了一把燒紅的炭，每一次呼吸都疼得要命。
他不敢回頭。身後鐵靴碾碎碎石的聲音越來越近，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命門上。
身後，伊森的紅色義眼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。
十二道幽藍的弩光同時射出。
弩光撕裂空氣，發出尖銳的嘯聲。其中一道擦著蘇明軒的耳邊飛過，削斷了幾根頭髮，釘在他身後的石柱上，箭尾還在顫。蘇明軒沒有停。他只知道跑，拼命地跑。身後的弩光還在追，一道接一道，釘在他腳下的地上，釘在他身邊的碎石上。
